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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:埋雷(第1/4页)

子时没到,风先停了。

叶蓁把窗推开。海面上黑沉沉的。刚才还在撞岸的浪,这会儿已经软了下去。只剩下一点细碎的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喘气。她回头。姬珩站在灯下,把护腕一圈圈缠紧。

“风停了。”她说。

“周平今晚就会走。”姬珩说。

“那叶子上的字,你别当真。”叶蓁说,“什么井在东,有船。全是鬼话。这是有人要引我们分心。他越让我们别去,我们越得去。”

“我倒觉得,这字不像害我们。”姬珩说,“若要害,早在我......

风停了,月光却没停。

它从帐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寸薄银。叶蓁靠在姬珩肩上,听他说话,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,可每个字都像钉子,稳稳敲进她心口。她说不出话,只把手指攥紧他衣袖,指节泛白,像攥着一根将断未断的线。

姬珩没动。他任她攥着,手却慢慢抬起来,覆在她手背上。他的掌心粗粝,有茧,有旧伤,也有新结的痂。可那温度烫得惊人。

“我小时候,”他忽然说,“常被父王关在东宫偏殿抄《千金方》。”

叶蓁睁眼,侧头看他:“你?抄医书?”

“嗯。”姬珩喉结动了动,“那时候我才九岁。父王说,太子若不知生老病死,如何治天下人之生死?罚我抄满一百遍,少一遍,加抄十遍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下去,“我抄到第七十三遍,烧起来了。”

叶蓁一怔:“烧?”

“高热。三天不退。太医束手无策。”姬珩望着帐顶,目光穿过层层布幔,落在很远的地方,“他们给我灌苦药,针砭,放血……都没用。第四天夜里,我醒了。烧退了。可左手小指,永远僵了。”

叶蓁猛地抬头:“你小指——”

她一把抓住他左手。果然,那小指蜷曲着,关节处微微变形,指甲泛青,像冻过百年。

“不是天生的。”姬珩笑了笑,把手指往回缩了缩,又任她握着,“是那夜自己掰的。”

叶蓁的心口像被铁钳狠狠一夹: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太医说,再烧一日,脑子就坏了。”姬珩声音很平,“我不能做傻太子。所以趁没人,用铜盆沿,把自己手指拗脱了臼。血流了一地,疼得眼前发黑……可那夜之后,烧就退了。”

叶蓁的手抖起来。她捧着他那只手,像捧着一块刚从火里扒出来的炭。滚烫,灼人,带着陈年血腥气。

“你疯了。”她声音哑得不成调。
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我早疯了。就为活命,疯得彻底。”

帐外忽有风掠过,吹得烛火猛跳一下。光影在他脸上晃,明暗交错,竟显出几分少年时的狠戾。叶蓁看着他,忽然想起初见他时——青崖山下,他浑身是血躺在马车里,左臂空荡荡的袖子被风吹起,像一面破旗。那时她给他缝伤口,他咬着木棍一声不吭,汗珠砸在她手背上,滚烫。她问疼不疼,他含糊答:“比掰手指,差一点。”

原来差的不是一点。是半条命。

她喉咙发紧,想说什么,却只张了张嘴。最终,她低头,把脸埋进他手心。那里有疤,有茧,有血干了的咸涩味。她轻轻吻了一下他小指弯曲的关节。

姬珩身子一僵。

“别动。”她低声说,“让我亲一下。”

他不动了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
她又亲了一下,这次是虎口。第三下,是腕骨凸起处。她吻得很慢,像在祭奠什么。吻完,她才抬头,眼睛红得厉害,却亮得惊人:“姬珩,你记着——从今往后,你手指疼,我替你揉;你夜里惊醒,我陪你坐;你若再想掰自己骨头,我先掰断你的手。”

姬珩怔住。

然后他笑了。不是平日那种带点痞气的笑,也不是战场上的冷笑。是真正的、松开所有筋骨的笑。他抬手,拇指擦过她眼角,抹掉一滴将落未落的泪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都依你。”

帐帘被风掀开一角。月光涌进来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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