淌在两人交握的手上，像一条流动的河。

就在这时，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是叶晚。

“姐！”她掀帘而入，发髻散了一半，额角全是汗，“北坡发现密道！就在淮宴中帐底下！入口被烧塌了，但烟是从地底冒出来的——底下还有人！”

叶蓁霍然起身，腿伤牵扯，她皱了皱眉，却没扶任何人，自己站稳：“带路。”

姬珩已抓起外袍披上：“我同去。”

三人疾步而出。月光下，营地静得诡异。只有北坡残火噼啪作响，黑烟卷着灰，直冲云霄。叶晚领着他们绕到中帐后，地上果然塌陷出一个焦黑洞口，约莫三尺见方，浓烟正从裂缝里丝丝缕缕钻出来，带着一股奇异的甜腥气。

“这味道……”叶蓁俯身一嗅，脸色骤变，“曼陀罗混了乌头汁。有人在里面炼毒。”

姬珩立刻挥手：“封洞！取水来！湿布捂口鼻！”

兵士们迅速行动。水泼下去，蒸汽腾起，呛得人眼泪直流。姬珩亲自蹲下，用刀尖拨开焦炭碎块。底下露出半截石阶，幽深，湿滑，往下延伸，不见尽头。

“里面至少五十丈。”叶晚喘着气说，“我让人探过，风从底下往上吹，说明通着山腹。”

叶蓁盯着那黑洞，忽然弯腰，从焦土里抠出一小块黑色硬块。凑近闻——甜腥中裹着一丝极淡的药香，像晒干的紫苏梗。

“是叶家‘清心散’的渣。”她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他们拿我们的方子，炼杀人药。”

姬珩眸色一沉：“淮宴没说实话。他不是要方子——他是要改方子，炼成能控人的毒。”

叶蓁点头。她忽然转身，快步走向伤兵营方向。姬珩追上：“去哪儿？”

“找一个人。”她边走边说，“那个被我治好的蛮兵，右耳缺了一块。他说过，他弟弟是采药人，常在落霞山北涧采一种白茎黑花的草——‘断魂草’。那草剧毒，但配清心散，能解百毒，也能……乱人心智。”

两人赶到伤兵棚时，那蛮兵正倚在草堆上喝水。见叶蓁来，他慌忙起身，用南岭话结结巴巴道：“大人，我……我没说错，真有那草！我弟上月还挖了一筐，卖给……卖给中帐的人！”

叶蓁蹲下，直视他眼睛：“卖给了谁？”

蛮兵咽了口唾沫，指向后山方向：“二公子身边，那个穿灰袍的汉人。他叫……叫谢鹤。”

谢鹤。

叶蓁与姬珩对视一眼。这个名字，她在叶家失踪前的账本上见过——淮王幕僚，精毒理，擅药炼。

“他在哪儿？”姬珩问。

“昨夜……昨夜他跟着淮宴进了密道。”蛮兵低头，“没出来。”

叶蓁起身，毫不犹豫：“炸洞。”

姬珩没问为什么。他直接下令：“取火油！硫磺！两刻钟内，给我把洞口炸开！”

半个时辰后，轰然巨响震得整座山都在摇晃。碎石如雨落下，烟尘滚滚中，一条宽三尺的甬道赫然显露。空气里那股甜腥味浓得令人作呕。

火把亮起，照见甬道石壁上密密麻麻刻着字——全是药方。有些是叶家失传的古方，有些却是陌生笔迹，旁边注着蝇头小楷：“加三分乌头，可令服者耳鸣目眩”“添半钱曼陀罗，三日内必生幻觉”……

叶蓁越看，指尖越凉。

“他们在试药。”她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，“拿活人试。”

姬珩伸手揽住她肩膀，力道很重：“别看。”

可她挣开了，继续往前走。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，四壁无窗，只有一扇铁门。门虚掩着。叶蓁推开门。

室内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，有蛮兵，有汉人，全都赤着上身，皮肤泛青，胸口插着银针，针尾系着细线，另一端连着墙上一架古怪木架——木架中央悬着一颗拳头大的青铜球，球面刻满符文，正缓缓转动。

谢鹤跪在铜球前，背对着门，手中捏着一把银刀，刀尖悬在一名蛮兵心口上方，一滴黑血正顺着刀尖，滴进铜球底部的凹槽里。

听见动静，他缓缓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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