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里,那盏灯快烧尽了。
叶蓁没有动。玄机子的话,像一根钉子,钉进了这又冷又黑的夜里。长生不死。这四个字,她听过。在叶家最老的账本里,有一页被撕掉了。她小时候问过娘。娘只说,那是假的。这世上,没有长生。只有苟活。
“你信吗。”叶蓁说。
“贫道信不信,不打紧。”玄机子说,“外头的人信。南岭的人信。那些活到半截、怕死怕得要命的人,全信。皇后娘娘,叶家守了这个秘密几辈子。您以为,把方子烧了,把井填了,......
叶蓁的脚步很轻,却很稳。她踩在松软的腐叶上,连一点枯枝都没踩断。山风从南边来,带着湿重的土腥气,也裹着营中飘来的烤肉味、汗味、铁锈味。她数着火把——左三右四,再往前,是巡哨的蛮兵,两人一组,拖着长矛,靴子踩在碎石上咯吱作响。她伏低身子,借着嶙峋山岩和盘虬老藤掩住身形,一寸寸挪向营门。
营门没设瓮城,只用粗木扎成两扇歪斜的栅栏,门楣上悬着半截褪色的狼皮旗,旗角被夜风吹得啪啪抽打木柱。守门的四个蛮兵坐在火堆旁,光着膀子,肩头纹着青黑的豹首,正用小刀削着什么。叶蓁听清了——他们在削人指甲。一小堆灰白的指甲壳,堆在火堆边,像未燃尽的骨渣。
她没停。她直起身,踉跄着走过去,鞋底故意磨着砂石,发出沙沙声。火堆旁一个疤脸蛮兵猛地抬头,手按上刀柄:“谁?!”
叶蓁扑通跪倒在火堆前,膝盖砸进灰里,扬起一小片烟尘。她垂着头,头发散乱,脸上抹的泥混着汗往下淌,露出底下一道旧伤疤——那是上一世被淮王亲卫鞭子抽出来的,至今未消。她喘着,声音嘶哑:“我……我是药行的。南岭四县破时,我在桐溪分号熬膏。他们没杀我,只抢了方子,绑走了师姐……我逃出来,一路往北,听说这里收懂药的人……求你们……让我进去。”
她说完,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,抖着手打开——里面是半块黑乎乎的药膏,还有一小截干枯的紫苏梗。这是叶家药行最寻常的止血膏配方,外行人看不出门道,内行人一眼便知真假。她指尖沾着药膏,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浅口,血珠立刻渗出来,她迅速抹上药膏,血竟真的慢慢止住了。
疤脸蛮兵盯了那伤口三息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倒真有点本事。”他朝旁边啐了一口,“老六,带她去见大巫。”
老六是个瘦高汉子,眼窝深陷,腰间挂满兽骨串。他没说话,只用长矛尖挑起叶蓁下巴,目光在她脸上来回刮:“药女?可你这眼睛……太亮了。”
“饿的。”叶蓁抬起眼皮,迎着他视线,“饿了七天,眼睛才亮得吓人。”
老六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而收回长矛,转身就走:“跟上。”
营内比外面更暗。火把稀疏,大多插在泥墙缝隙里,光晕摇晃,把人影拉得细长扭曲。空气浑浊,混着草药苦气、血腥气和一种奇异的甜腥——叶蓁认得,是南岭特有的毒蟾膏,涂在箭头上能让人三步瘫软。她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,记下气味走向:东边三处火把密集处,是医帐;西边鼓声沉闷处,是囚营;而正北高坡上那顶镶着豹尾的黑帐,帐帘垂落,却有两列甲士静立如石,帐内偶有银铃轻响——那是蛮兵大酋长的居所,也是淮宴驻跸之地。
老六带她穿过几道木栅,停在一顶低矮的青布帐前。帐口悬着三串铜铃,风过无声——铃舌被人剪断了。帐内传来咳嗽声,断断续续,像破风箱。老六掀帘:“大巫,新来的药女。”
帐内昏暗,只有一盏羊油灯,灯焰绿幽幽的。一个佝偻老妪坐在兽皮堆上,左手五指只剩三根,右手缠着浸血的麻布。她没看叶蓁,只盯着自己那只残手,嘴里喃喃念着听不懂的咒语。过了许久,她才抬起脸,眼白泛黄,瞳孔却黑得不见底:“你身上,有‘青崖’的味。”
叶蓁心口一跳,面上却只微微一怔:“青崖?小女子只听过名字……那是先朝御药监的老地方,如今早荒了。”
老妪枯枝般的手突然攥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:“青崖的‘冷香散’,治寒症,七分龙脑,三分雪莲,加半钱冰魄粉……你配过。”
叶蓁任由她扣着,呼吸放得极缓:“……配过。药行祖训,‘冷香散’是救命方,但冰魄粉燥烈,非至寒之症不用。小女子曾在桐溪救过一个冻僵的猎户,用了半钱,三天后他醒了。”
老妪死死盯着她,烛火在她瞳孔里跳动。半晌,她松开手,从兽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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