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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:有风(第1/4页)

没人敢再拉绳。

那油布底下的人喘一声,井边就退一圈。连那三匹拉槽的马都惊了,前蹄在泥里乱刨。

雨浇着,满地的血沫被水冲得打转。姬珩的手在抖。叶蓁感觉到了。不是怕。他死死盯着那油布,像要把那下面的人从雨里挖出来。也许他认出来了。

“拉。”那领头的又喝,“都愣着找死?给我拖上来!”

几个人硬着头皮上。绳又绷直了。木槽一寸一寸从井口往上滑。里面的水往外淌,混着黑泥和烂草。

顺着雨声,叶蓁忽然听见别的响动。墙后头,南夹道,北宫门。不是雨。是甲。周老将来了。叶蓁没回头,只把脚往前挪了半步。她知道今晚这宫城的天要亮在火把里。

“这人不是你们的。”姬珩说。他的嗓子破了,声音在雨里发着颤,“你们下井,不是拉他。是封他。”

那领头的回头。他的雨帽被风吹开半边,露出一张极瘦的方脸。他朝姬珩点了下头,语气倒静:“封不了。他自个儿上来了。你认识?你过来认。”

他说完,把一头油绳“啪”地摔在井沿上。那声响极脆。油布下的人又动了一下,这回抬起了手。四根指头,弯着,朝姬珩的方向,一点一点伸。

叶蓁浑身发冷。那指头不是抓。是认。是娘认儿子。她猛地去看姬珩。姬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。雨水贴着他的眉骨、颧骨和下颌往下淌。他抬起半只手,又放下。像被那个动作从嗓子眼里割了一刀。

“拉他上来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
那领头的笑了。他偏过头,不咸不淡地说:“不是你的兵。”

“我在这儿就是。”姬珩说。

他一步迈下台阶。积水没过了他半只靴子。没人拦他。

叶蓁跟在他后面。那帮戴白巾的兵在两侧散开,刀没有出,可刀柄都攥紧了。

井北的泥潭里,木槽终于出了井。油布被拖到半尺高的土台边。有个人要伸手去掀。姬珩说:“别碰。”

他自个儿蹲下。叶蓁在他左肩后头,把刀握在两人都看得见的位置。火把从四面靠过来。姬珩掀开油布。

那下面的人缩成一团,皮包着骨。不是老人。不是女人。是个中年男人,瘦得脱了相。他的一条胳膊反绑在背后,已经折了。另一只手断了小指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他闭着眼,嘴微张。胸口起伏。还活着。

“不是先王。”叶蓁低声说。她的脑子在飞转。这个人被投在井里,封在殿后,今晚才被搅出来。那帮人找的是他。不是别的。他们从东城入,一路到宫后,不抢殿,只挖井。挖的是这个人。

“他是我外祖。”姬珩忽然说。

雨声哗哗,却盖不住他这一句。众人全静了。

叶蓁以为自己听错了。她低头再去看那瘦得没人形的脸。

从那轮廓里什么也找不出。只有两只闭不实的眼,眼尾各有一个极小的肉疣。姬珩的母族,以这个记号认亲。叶蓁没见过。可姬珩见过自己的手。他的手背,正长着同样的东西。

“谁把你外祖关在井里,你知道吗。”那领头的问。他不再笑了。他一步步朝姬珩走,那声音重起来,像从土里碾过来:“是你父王。先王。叶家修井,太妃递的路。真面目就是这口井。你娘生的那天,他让人把老东西吊下去。你娘急疯,三天没出殿。太妃拍板,封了。一堵墙压着的不是你外祖,是你母族的罪。你还不明白?这城里头,没人想他活。连先王都要他烂在井里。今晚我们不放他了。”

“那你们更该把他带走。”姬珩说。他缓缓站起来。膝盖吱地响了一声。他盯着领头的。那眼神不闪不避。

领头的笑容没了。他听出来了。姬珩在试他。这些人挖出人,却不带人。

绳子放了七根,马牵了三匹。若只是救,早该动手抬出去。谁救人会等满营官兵来。这不是救人。

是想让宫里人亲眼看井里藏人。看到了,就留人。这人一活,先帝的名声、太妃的旧账、这满城新兵的血,全有了对证。他们是在给城里点火。

“我不带。”领头的说,“人留给你们。后半夜,城门口的人会叫你们交。你一家,没一个干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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