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板推开的声音不大。那半片破瓦从梁间滚下来,擦过佛肩,摔在叶蓁脚前三寸,碎得更碎。
这间旧殿没有蒲团,没有香案。只有三面还站着的墙,和坐北朝南那尊半身无头佛。雨水从头顶漏进来。佛前放着一盏铁皮灯,没点。
“别吹气。”姬珩说。
叶蓁定住。她看见那盏灯后面蹲着个人。不是范昭。是吴三。他几乎和黑暗长成一体。火折子没亮,只有一双眼睛珠子,在漏雨里一闪。
“都别动。”吴三说。嗓子很细,像被水泡过。
“我当你死了。”叶蓁说。
“差点。”吴三说。
“谁把你扔下来的。”叶蓁问。
吴三没直接答。他用下巴点了一下后墙。那里有条破草席。一头鼓着。不是人。是三个包袱。灰布。有油味儿。
“先到的是范昭的人。他们上来不到半刻,从北墙出。这些包袱没带走。是换东西用的。城里还有人。藏在和尚楼。”吴三说。
“你跟他们交过手?”姬珩问。
“没有。”吴三说,“我下井时他们还没到。他们翻完这里,听见你们动静,走的。”
叶蓁走到后墙。解开一个。里面不是粮。是三卷细绳、两把短锄、一包铁钉。是修井用的。第二个包袱装着一套干衣,衣领上别着半枚黄铜扣。第三个最重,油布里裹着半截蜡烛、一盒朱泥、三块木牌。木牌上刻着方位。南。东。北。
“他们今晚要下去找底。”叶蓁说。
“找底。”吴三重复了一遍。他站了起来,动作很慢。一条腿看得出使不上力,是摔坏的。“他怕水。水一上来,底下的气闭死。那帮人总要留一手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来这儿,不是躲。”
“你给谁办事倒是说。”叶蓁说。
“你。”吴三说。他看一眼姬珩,又看回叶蓁。眼睛里有血丝,不深。“我跳井之前,王令仪给了我一张纸条。写着:若还活着,去旧寺,把人抢回来。我抢了。他们还没到。你们先到了。”
“抢谁。”姬珩说。
“梁妈妈。”吴三说。
这话一落地,殿里的雨声都变冷了。叶蓁猛地回望来处。
那口活板已经合上。梁妈妈和三个孩子还在下面。吴三等的人,也是梁妈妈。他不是敌人。可也不是自己人。他在等一个能说话的老婆子,好拿她换回王令仪。
“王令仪已经死了。”叶蓁说。她没压声。这天气,这破殿,她也不怕谁听。
“我不信。”吴三说。
“你没死的信,我起了。”叶蓁逼他,“我再听见北边传一句话,也照样得杀你。墙外头,你那些包袱不是我们的。你一个人搬不动。谁帮你。”她突然往前一步,盯着吴三的眼睛。
“三个南城的小子。”吴三说。他没躲。“半路跟我的。我没叫他们上寺。他们在寺外柴棚里。你们来之前,我把他们支走了。一个没死。”
叶蓁没说话。她眼皮跳了一下。这就不对了。范昭的人没到,吴三就把帮手支走。
他早知道有人要上寺。他怕帮他的小子被拖下水。吴三这人,坏在明处,反倒有一点狠处是留给自己的。
“范昭的人没到。”姬珩说,“是你支走了他们。包袱你才没带走。你断腿了。”
“断没断,你们待会儿知道。”吴三说,他突然压低嗓子,“外头有人。北墙根。三个人。范昭的人,到了。你们听。”
叶蓁屏息。雨声里,北墙外有极轻的脚步声。是靴子踩在湿草上。那声音到墙外停住。没有翻墙。对方在等。等寺里有人先出门。
“还等什么。你们来时没关门。这寺前后都是眼。”吴三说。
“那你就跟他们出去。”叶蓁说。
吴三苦笑。没动。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,半截铜哨。他弯身放到灯台边。
“这个东西一吹,地下的人就能听见。我吹不动了。腿断了。人困了。你拿着。等会儿用得上。”他看一眼叶蓁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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