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砚礼路过茶楼门前,猝不及防被绢帕袭面,他扯下脸上沾染了脂粉气的绢帕。仰首之际,恰好望见茶馆二楼雅间里,王元贞与王蕴瑶姐妹正静坐其间。
王蕴瑶探首,朝程砚礼微微勾唇,坦然又略有歉意道:“是程大人呐!真是不好意思,劳驾您将帕子还我,倒也不白辛苦你,我们姊妹这壶茶刚开,正好借花献佛,权当赔罪。”
程砚礼足下微滞, 进退维谷。虽世风宽和,不禁男女同席,然礼不可废,他与王氏姊妹只一面之缘,贸然登楼独对,终究于礼不合。惟手中绢帕犹存余温,掷之失礼,持之逾矩,踌躇间,竟不知如何是好。
王元贞也没料到这样巧合,浅笑道:“上次定远侯府多亏有程大人仗义相助,一直未得机会致谢。今儿正巧遇上,便以区区茶点聊表谢忱,还请程大人赏光,不要嫌弃我没有诚意。
王元贞都如此说了,程砚礼也不好再拂了她的颜面,只得拱手一揖:“某,恭敬不如从命。”言罢,举步踏进了茶楼。
王蕴瑶掩唇轻笑,眼中波光流转,凑向王元贞悄声说:“阿姊,这位程大人可是天子眼前的红人,都说他清正廉明、刚正不阿。我瞧着,他年纪轻轻,怎么比咱阿翁还古板些。”
王元贞似笑非笑睨她,告诫道:“他是守礼之人,又有恩与我,一会儿你可别戏弄人家。”
王蕴瑶极力压制想要上扬的唇角,正经道:“我也是知书达理的女郎,当然不会做恩将仇报之事,他帮了你,我恨不得以身相报呢。”
王元贞无语凝噎,白了她一眼,意思很明显:我信了你个鬼。
王蕴瑶却是一脸诚挚,不似作假。
正说着,侍婢轻轻推开雅间的门,垂手立于门边,恭声通禀:“程大人到了。”
茶楼厢房的门敞开,迎面飘来女郎特有的一阵香风,混着新茶的清甘,若有若无地索在鼻端。
程砚礼跨过门槛,脚下一顿,到底有些不自在。踱步至茶桌前,将叠好的绢帕轻轻搁在茶桌一角,退后半步,端正地行了一礼:“程某叨扰了。”
“有劳程大人辛苦这一趟了。”王蕴瑶指尖轻抬,将那方叠得齐整的素帕拈了过来,帕角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。她垂眼看了看,又抬眼瞥了瞥程砚礼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,实在没忍住,举袖掩唇,轻轻笑出了声。
她这摸样,惹得程砚礼更是尴尬。那帕子刚从他手里过,如今被她拈在指尖把玩,仿佛连带着他的窘迫也一并攥在了她手中。
“舍妹顽劣,程大人莫要见怪。”王元贞亲自取了一只新盏,为程砚礼斟上茶,含笑温声道:“程大人不必拘礼。上回相助之义,元贞无以为报,今先以茶代酒,聊表谢忱。
程砚礼半垂着眼眸,喉间竟有滞涩,茶楼门前他尚且能够自持,此刻王元贞在他面前巧笑倩然,眸若星辰,唇若丹朱。
他红了耳廓,犹如火烧,他竟是不敢与之对视。
他匆忙端起面前那盏茶,也顾不上品什么滋味,仰头便灌了下去。茶汤滚过喉间亦是顾不得。搁下茶盏,他又郑重一礼:“谢女郎茶饮,某还有要务在身,不便久留,就此告辞。”转身便疾步离开,好似有鬼在追。
王元贞和王蕴瑶待缓过神,程砚礼已是不见了人影。
王蕴瑶惊叹:“他这是被咱们吓跑了?没想到堂堂程中书舍人竟然如此害羞。”
王元贞轻笑:“你既知道人家是君子,还故意吓人家?”
王元贞目送程砚礼仓促离去的背影,若有所思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。她方才看得分明,程砚礼端茶时微颤的指尖,耳根泛起的薄红,尽数落在她的眼里。
王元贞让郭威打听过这位程大人,幼时随双亲迁居京兆府,少年丧双亲,老家族亲在岭南道,距离京畿十万八千里,路途遥远,多年不曾来往。如今独居京兆府,只有忠心老仆伺候在侧。她方才不过有意“放电”试探一二,不想程中书舍人如此纯情。
王蕴瑶不服气:“我那是抬举他,旁人我还懒得搭理呢!一点玩笑都开不得,不算是个真男人。”
王蕴瑶才过十五,在王元贞眼里她还稚气未脱,遂失笑不语,不与她争辩。
王元贞只心里打定主意,要再试试程砚礼。她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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