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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、第 19 章(第1/3页)

王行之那双锐利的老眼,目光如隼攫住元贞。

顾聿昭年未而立,已总攝东西江南道,威重令行,手段斐然,向不轻动,却为了这个孙女一路追至京兆府。真的只是为了报恩吗?

只怕是不尽然,他这个孙女是如此让人惊艳。

他心下暗忖: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男子逐权,女子夺利,亘古使然。没有哪个女子,能拒绝做天下至高无上男子嫡妻的诱惑。

这个孙女今日刚得了皇后青眼,能于此时此境,心清目明地发出此问,此女已非寻常脂粉之辈可比,较之须眉,亦不遑多让。

王行之并未因她是女子相轻,反而郑重问道:“元贞有何见谛,但说无妨。”

靠树方得荫,王元贞在外行走畅行无阻,都有赖王氏权势,她如今羽翼未丰,还需要倚靠王家而存,自然望其昌隆。

归府后王家予她温情,诸堂姐妹对她多加维护,她亦无不感念。是以,表兄妹联姻之事摆在眼前,她没有回避,而是选对祖父开诚布公说清楚。

王元贞并未顺着祖父的话头自问自答,她反而给祖父讲起了故事,她嗓音清越,娓娓道来:“数年前,青羊观中有对年少夫妻,至观中焚香祷祝。只因成婚两载,那夫人便滑胎三次,无一幸存。

许是精诚所至,他们的虔诚果真感动了真人。第三年上,终于迎来一个平安降生的孩儿。初生之时,与常儿无异,夫妇喜不自胜。然未及两载,渐觉此子情智闭塞,竟成痴憨。

夫妇自省诚心不足,复往青羊观叩求,求一个转机。也不知是否上苍垂怜,那夫人竟再度有孕。岂料,这恰是厄运真正的开端。

次子降生之日,左小腿竟是先天的畸形残疾,触目惊心。夫妇相顾,如堕深渊,几不能支。"

王元贞似是感叹:“那郎君终究扛不住家中长辈的施压,不得已纳了一房妾室,盼着延续香火。那妾室也是争气,竟是一举得男,且是个健全的孩儿。小夫妻二人到底情深义重,商议之后,将那庶子抱归夫人膝下教养。自此,府中渐趋平稳,一家上下看似其乐融融,往日的阴翳似乎也散了大

半。

怎奈好景不长,一日,府中仆妇漏言,竟揭出一桩陈年秘辛,郎君并非郎主亲生子。而是老夫人早年与外人所生。更骇人的是,那奸夫不是旁人,正是儿媳的亲生父亲。其间恩怨曲折,自另有一段故事。此事既泄,舆论沸腾,坊间皆道:这对小夫妻有悖人伦,触怒上天,故子嗣多舛,此乃天

谴报应。

王元贞稍作停顿,便继续道:“此事传开后,我师傅起了兴致,云游四方时特地多方探访。祖父猜怎么着?”

王行之眉峰紧蹙,呼吸为之顿浅。他一把岁数,历经两帝,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上沉浮数十载,自诩什么风浪没见过。此刻他下意识,敏锐的不想接王元的话茬。

王元贞再不与他打哑谜,揭晓谜底道:“我师傅多方探访,发现一个规律,但凡三代之内近亲联姻,所生子女,十有八九不大聪明,剩下的那一二,命数更差些,生来便带残疾。亲缘越近,灾殃越重。”

王行之呼吸几近凝滞,王元贞恍若未觉,她说了这许久,口干舌燥,遂徐徐举盏,呷茶润喉,神色依旧四平八稳。

王氏已经出过三代皇后,即便朝局动荡,皇权更迭,也令王氏一门经久不衰,立于不败之地,王氏在此事上尝尽了甜头。

若一开始,王元贞便直言近亲联姻所出之子多生疾祟,以祖父心志之坚、谋算之深,必不肯轻信。多半还要以为她是为了推拒婚事,杜撰出这番说辞来搪塞与表哥的婚事。

故而王元贞不敢直言其害之法。她须以一件铁证,为祖父铺一道思维上的缓坡,才能彻底让正在上头的祖父信服。

否则,以元贞一未及笄之女郎,便敢侃侃而论子嗣之事,纵是言辞凿凿,王行之亦必不信。

待搁下茶盏,王元贞果不其然撞上祖父那双老眼,那目光里满是审度与疑色,如刀如尺,似要将她从头到脚剖开来看个分明。

“阿翁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查,想来以阿翁之能,并非难事。”王元贞坦荡一笑:“元贞拙见,不足以论及王氏兴衰。此间利害,全凭阿翁裁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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