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抬起火铳,黑洞洞的枪口,稳稳对准沈玉眉心。
祠堂外,暴雨如注。闪电劈开夜幕,刹那照亮他身后——二十名锦衣卫已无声列阵,每人左臂缠着浸透石灰水的白布,右手火铳膛线在电光下泛着幽蓝冷光。
雨声轰鸣,却盖不住祠堂内那细微的、如同万千毒虫啃噬木头的“沙沙”声。
那声音,正从地板缝隙里,从梁柱榫卯中,从每一寸被银雾浸染的空气里,丝丝缕缕,钻入耳膜。
孙贵扣在扳机上的食指,纹丝不动。
他知道,这一枪若响,沈玉必死。可那银雾,也将随枪口硝烟,炸成漫天齑粉,飘向福州城每一扇未关紧的窗棂。
他缓缓吸了一口混着铁锈与甜腥味的空气,忽然开口,声音穿透雨幕:
“沈玉,你认得这个么?”
他左手摊开,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铜钱——正面“永乐通宝”残缺,背面针尖小楷在烛火下幽幽反光。
沈玉瞳孔骤然收缩,手中银色结晶“啪”地碎裂,粉末簌簌落下。
孙贵笑了,笑容比窗外闪电更冷:“蒋镇抚说,当年铸‘玄铁檀’的三百二十七名闽匠,活着的,只剩一个。就在蚶江古渡。而凉国公……”他顿了顿,火铳枪口微微下压,瞄准沈玉心口,“刚刚亲手把他从坟里刨了出来。”
祠堂死寂。只有银雾弥漫的“沙沙”声,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,仿佛整座福州城,正被一只无形巨口,缓慢而坚定地咀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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