倭寇船队的首领叫小野正秀。
他跟石田重成一样,是畠山基国麾下的一个足轻大将,主要袭扰福建沿海的村镇。
半个时辰前,他刚带领一群倭寇袭击了一个渔村,烧杀劫掠了一番后,准备带领船队前往下一...
蓝宏的笑声在火光与硝烟中显得格外沙哑,像一把钝刀刮过铁板。他抬手抹了一把脸,指腹蹭下黑灰混着血痂的硬壳,又顺势扯开被火油燎出焦痕的衣领,露出脖颈上一道尚未结痂的箭伤——方才亲卫扑来时,一支流矢擦着他喉结斜飞而过,只差半寸,便断了他这口气。
甲板在震颤。不是炮声的余波,而是脚下广船正随潮水微微起伏,仿佛一条重伤却未死的鲸,在血海里喘息。
身后有人踉跄着爬过来,是那名替他挡箭的亲兵。人还活着,但左肩插着两支断箭,右腿自膝盖以下没了知觉,裤管被血浸透,黏在甲板上发出“嘶啦”一声轻响。他咧着嘴,牙缝里全是血沫:“三……三公子……咱……没全折在这儿。”
蓝宏蹲下身,撕开自己里衣下摆,按在他肩头箭杆周围,用力一绞。亲兵闷哼一声,眼白翻起,却硬是没叫出声。蓝宏咬着牙,手指稳得可怕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李……李大栓,泉州惠安人。”
“好。”蓝宏点头,从腰间解下那枚青铜虎符——凉国公亲赐、可调福州卫以下七营水军的信物,“拿着。等会儿若我死了,你把它交给镇海号上的周把总。不,等等——”他忽然顿住,眼神一冷,“别交给他。你直接游回主力舰。见了父帅,就说……吴六甲招了。李千户、周把总,都是‘海东’的人。还有……”他喉结滚动一下,声音压得极低,“侧航道炸塌,不是我们广船带的火药。”
李大栓一怔:“那……那是……”
“是倭人自己的火药库。”蓝宏盯着他眼睛,“他们把火药堆在侧航道入口内侧三百步的礁洞里,防咱们偷袭。结果咱们一冲进去,他们慌了神,哨兵误传军令,引燃了导火索。”
李大栓瞳孔骤缩:“谁传的令?”
蓝宏没答,只将虎符塞进他手里,又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,反手递过去:“刀锋朝外,别被人搜走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港口方向猛地爆出一阵凄厉号角——那是倭国水师旗舰“大丸号”正在撤退的信号。火光映照之下,只见霸港正面码头已成焦土,三艘倭国主力战船沉在入口处,船体斜插水面,桅杆断裂如枯枝;另两艘冒烟起火,船员跳海者不计其数;而明军八艘主力舰呈雁翅阵列,炮口焰光未熄,竟已开始转向,朝着港口内侧的坞区缓缓推进。
蓝宏霍然起身,朝身后残存的广船吼道:“还能动的,跟我登岸!烧坞区!不留一粒火药,不放一艘倭船!”
没人应声。十艘广船,此刻只剩四艘尚能浮水,其中两艘船尾被火油烧穿,正汩汩进水;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余具尸体,另有三十多人或伤或残,趴伏在焦黑的木板上喘息。
但当蓝宏跃上舷梯,一脚踏在湿滑的船帮上时,第三艘船上忽然站起一个瘸腿的桨手。他右手空荡荡地垂在身侧,左手却高高举起一支火把,火苗被海风拉得笔直,像一杆不肯倒下的旗。
紧接着,第四艘船的舵楼顶上,一个半边脸被烧烂的炮手扶着断栏,用仅剩的左臂将火药桶滚到船沿,轰然掀入水中——桶底撞上暗礁,炸开一团浑浊水花,却震得整条船都晃了一下。
那不是攻击,是回应。
蓝宏笑了。这一次,是真笑。
他不再看身后,转身纵身一跃,跳入墨色海水。冰凉刺骨,咸腥灌喉,但他划水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。他记得每一道暗流的方向,记得潮汐涨落的时辰,更记得三年前父帅第一次带他巡海时说过的话:“水师之魂不在船,不在炮,而在人心里那根弦。绷得太紧要断,松得太久要锈。唯有一松一紧之间,才听得见海的声音。”
此刻,他听见了。
不是浪声,是呼喊——来自右侧礁石后。
蓝宏猛地偏头,只见两艘倭国小艇正从乱礁缝隙里钻出,艇上七八个倭兵举着火铳,枪口幽黑,瞄准的正是他刚冒出水面的头顶。
他没躲。
反而迎着枪口,深深吸气,潜入水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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