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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下幽暗无声,只有耳膜被压力撑得嗡嗡作响。他闭着眼,凭记忆计算距离:三丈、两丈、一丈……左手在腰后摸到一柄绑在皮套里的短刃——那是吴六甲的佩刀,今早搜身时顺来的,刀鞘上还刻着一只歪斜的鹤。
他拔刀,反握,刀尖朝上。
就在身体即将触底的一瞬,他猛蹬右腿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上疾冲!
“噗——!”
水面炸开一朵血花。
蓝宏破水而出,手中短刃自下而上,精准捅穿最前一艘小艇倭兵的咽喉。那人连哼都没哼,仰面栽倒,喉管喷出的血溅了蓝宏满头满脸,温热腥甜。
第二名倭兵刚扣动扳机,火绳“嗤”地爆燃,却只射出一缕青烟——蓝宏的脚已踩上他手腕,咔嚓一声踩断尺骨。短刃顺势横抹,割开对方颈侧动脉。
第三名倭兵转身欲逃,蓝宏已猱身而上,左手扼住他后颈,右手刀尖抵住他脊椎第七节凹陷处,稍一用力,那人便如软泥般瘫倒,双目圆睁,却再不能动弹分毫。
剩下五人见状,竟齐齐丢下火铳,拔出肋差跪地,以额触艇板,口中呜咽不止。
蓝宏抹了把脸,喘着粗气,却没杀他们。
他盯着最前一人后颈上一枚铜钱大小的烫疤——形状似鱼鳞,边缘泛白,显然是旧伤。这疤他见过,在泉州卫校场边卖烤鳗鱼的老汉脖子上,也有同样一枚。
“你们是谁?”他用闽南话问。
那人浑身一颤,抬头,眼中竟无惧意,只有悲怆:“泉……泉州人。三年前,海东的人掳走我阿母,说若我不来倭国当兵,就把我阿母喂鲨鱼……”
蓝宏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忽然想起吴六甲说的话——“海东抓了小人的娘和妹妹”。
不是“抓”,是“掳”。
不是“囚禁”,是“卖”。
不是“威胁”,是“交易”。
海东不是倭国细作,也不是大明叛臣。他是掮客,是中间人,是把活人当成货物在海上称斤论两地买卖的屠夫。他让吴六甲背叛,让李千户装病,让周把总打偏炮弹,甚至让孙振在福州卫埋下火种……所有这些线,最终都系在同一根绳上——那根绳,就拴在福建基地地下三层的密室铁门上。
而铁门之后,锁着的不是军械,是账本。
蓝宏的呼吸骤然变重。
他一把揪住那倭兵衣领,将他拽到眼前,一字一句道:“带我去你们藏火药的地方。现在。立刻。否则我把你钉在码头柱子上,让潮水一寸寸淹死你。”
那人嘴唇哆嗦着,终于点头。
蓝宏松开手,却从他腰间解下一块铜牌——上面铸着半片莲花,花瓣残缺,只余三瓣。
他盯着看了三秒,猛地攥紧,指甲深陷掌心。
这牌子,他见过。在福州卫指挥使孙振书房暗格里那枚狴犴令牌的背面,就刻着同样的半片莲花。
原来孙振也是“海东”的货。
原来整条东南沿海,从卫所兵丁到水师千户,从知府衙门到福建基地,早被一张看不见的网兜住了咽喉。
蓝宏将铜牌塞进怀里,转身朝残存的广船挥手:“收拢!跟我上岸!”
此时,港口方向炮声渐稀,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火铳声与金铁交鸣。主力舰已靠岸,蓝玉亲率三千精锐登陆,正分三路向坞区、火药库、粮仓突进。火光映红半边天幕,浓烟滚滚升腾,像一条垂死巨蟒在挣扎。
蓝宏带着残部登上码头时,正撞见一队明军押着十几个倭兵往回走。为首百户见了他,抱拳行礼,声音发颤:“三公子!凉国公有令——命您即刻回镇海号!有要事相商!”
蓝宏脚步一顿,忽然问:“周把总呢?”
百户脸色微变:“周把总……已被拿下。正押在镇海号底舱。”
“李千户呢?”
“昨夜随广船队出海接应,至今未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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