划出纵横格线，拿碎贝壳当标记，苦练半日，终于算准了七十丈外那面蓝帆的偏移量。

第六日黄昏，秦遇召众将至帅舰船坞。那艘尚未合拢的庞然巨物静静躺在龙骨槽中，肋骨如巨兽脊椎般撑向天空。甲板空旷处，已按图纸预埋好三十六处炮位基座，每处基座旁皆立着漆木标尺，刻度精确至毫厘。

“陛下登舰之日，”秦遇立于未封顶的艉楼，海风鼓荡袍袖，“此处将装填三十六门同型火炮。届时，三十六炮齐射，声震百里，焰灼云霄——此即‘饶津三十六雷’。”

郑听潮仰头望着那些黑洞洞的预留炮位，忽然单膝跪地，额头触向冰冷的柚木甲板：“末将请命！愿率三百死士，日夜守于船坞，以血肉为尺，以性命为铆，确保每一颗螺栓都咬进龙骨三分，每一寸炮位基座都平于海平面零毫厘！”

秦遇扶起他，只说一句：“不必死士。要活人。”

第七日，暴雨突至。

豆大雨点砸在火炮炮管上，溅起白烟。校场积水成洼，泥浆没过脚踝。王豆却下令：“继续！炮管淋雨易锈，尔等便用身体盖住它！”

七百壮汉立刻散开，脱下上衣拧干，层层叠叠覆于炮身之上。赵铁脊扒掉最后一件中衣，露出嶙峋却精悍的脊背，横卧在一门火炮上方，像一堵活着的堤坝。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背脊奔流而下，在炮管上汇成细溪。

秦遇冒雨而来，见状默然良久，解下自己玄色大氅，亲手披在赵铁脊身上。老人浑身湿透，牙齿打颤，却咧嘴一笑，露出被海风蚀得发黄的牙齿：“辅政王，这铁管子……今儿夜里，怕是要发汗了。”

果然入夜，炮管表面凝出细密水珠，在火把映照下晶莹如泪。

第八日清晨，王豆宣布进入“盲操”阶段。所有火炮蒙上黑布，炮手须在完全黑暗中完成装填、校准、击发全套动作。第一轮，七百人中仅四十二人成功；第二轮，一百八十九人；第三轮，三百一十一人。

赵铁脊仍是第一个摘下蒙眼布的。他摸索着炮管温度，用指甲刮擦膛线纹路，又将脸颊贴上炮架横梁，听那细微的金属嗡鸣——三息之后，他报出仰角：“七度二分，左偏半指，药包三号。”

王豆亲自持测角仪验证，分毫不差。

第九日正午，港口突然钟鼓齐鸣。

一艘金鳞快船劈浪而至，船头立着锦衣内侍，高举明黄诏书：“圣谕——陛下已启程南巡，三日后辰时，驾临饶津水师大营！”

全场肃然。

郑听潮面沉如水，疾步至秦遇身前，声音嘶哑：“辅政王，还差两日……三百人能上船实操么？”

秦遇望向港口那几艘新式战船，船帆猎猎，船身崭新如初。他缓缓点头：“能。”

当夜，三百精锐分乘六艘战船出港。海上星垂平野，浪涌如墨。赵铁脊站在主桅下，指挥众人将火炮缓缓吊装入舱。海风咸腥，浪头拍打船舷如闷鼓。忽然，前方暗礁群中窜出三点幽绿磷火——是海盗夜巡的鬼火灯！

“是‘海蝎子’余部！”俞舟拔刀低呼，“他们竟敢在此时撞上来？！”

郑听潮却抬手止住骚动，目光灼灼盯住秦遇。

秦遇立于船头，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侧影。他未发一令，只微微颔首。

赵铁脊猛然抬头，嘶吼如裂帛：“左弦炮位！装填实心弹！仰角五度！三号药包——放！”

轰！轰！轰！

三声爆响撕裂海夜。远处礁石迸溅碎屑，磷火灯瞬间熄灭两盏，仅剩一盏摇摇欲坠。

没人看清炮弹轨迹。

但所有人都听见了——礁石崩裂的脆响，以及某处海面下骤然响起的、沉闷如困兽垂死的咕咚声。

赵铁脊抹了把脸上的海水与汗，咧嘴笑了：“辅政王，这铁疙瘩……它认路。”

秦遇终于开口，声音沉静如深海：“它认的不是路。”

“是命。”

第十日黎明，海天相接处浮起一线金红。

三百名水师炮手列队于港口，甲胄未着，只穿靛青短褐，胸前统一缝着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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