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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2章 大将军杀到(第3/3页)

/> “因我不需问。”羊慎之声音沉静,“刘曜以胡人为耗材,视百姓如草芥,征粮如劫掠,此等君主,不配为天下主。你蒲氏弃暗投明,非是背叛,乃是拨乱反正。从今日起,陇西营不归将军府直辖,直隶于我帐下——你兄长蒲安,任农政司参军事,专理西北屯田;你父蒲光,加授散骑常侍,食邑三百户;你蒲洪,便是我广陵军第一支胡人亲卫之将!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我羊慎之在此立誓:但凡陇西营将士,战死者,抚恤加倍;伤残者,授田二十亩;生还者,凡立功,必擢升,不以胡汉论,只以功过分!”

蒲洪双膝重重砸地,额头再次触地,这一次,肩头剧烈起伏,喉头哽咽,却终究未落一滴泪。他只是将手掌按在冰冷的校场青砖上,以氐人最古老的礼节,将额角、左手、右手,依次贴向大地——那是认主,亦是盟誓。

就在此时,一骑快马自北门狂奔而入,马背骑士滚鞍落地,甲胄上犹带霜尘,扑至场边,高举一封火漆密信:“报——新安急报!刘岳昨夜暴毙于府邸!死因不明!刘曜震怒,已下令彻查,蒲氏一族,尽数囚于庄园!”

全场哗然。

羊慎之却纹丝未动。他慢慢弯腰,从地上拾起那支射裂铜铃的白羽箭,指尖摩挲箭杆上一道细微刻痕——那是蒲洪亲手刻下的氐文,意为“不坠”。

他抬眼望向北方,新安方向,天际阴云如墨,正缓缓压向广陵城头。

“不坠?”他低声重复,忽而一笑,将箭折为两段,抛于风中,“那就再铸一支新的。”

风卷残箭,呼啸而去。

校场之上,五百陇西营新卒齐刷刷单膝跪地,刀鞘顿地,声如惊雷:“愿随大将军,再铸新弓!”

蒲洪抬头,看见羊慎之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如旗。他忽然想起兄长蒲安昨夜托人捎来的最后一句话——

“羊公若真如传言,必不惧我蒲氏之‘实’。他若惧,我等便死;他若信,我等便生。而生死之间,唯有一线——那线,就系于他眼中是否看得见我氐人脚下的土地,而非头顶的王冠。”

此刻,蒲洪终于确信:那线,稳如磐石。

广陵城头,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照在新悬起的“陇西营”帅旗上。旗面玄底银纹,中央一弯银弓,弓弦绷紧,箭镞所指,正是新安方向。

而同一时刻,新安城内,刘岳府邸尸首未寒,刘曜已摔碎第三只青瓷酒樽。他醉眼猩红,指着跪在阶下的蒲氏族人,嘶声咆哮:“查!给朕一寸寸地查!粮草有没有少?文书有没有漏?蒲安到底跟谁通了信?!”

无人敢应。

阶下蒲氏老幼二十七口,皆被粗索捆缚,脖颈勒出血痕。蒲安之母白发散乱,却昂首直视刘曜:“我儿若叛,何须等今日?永嘉年饥,他散尽家财救汉胡流民;建兴年乱,他率部死守陇坻,挡石勒七日!大王若不信,可剖我腹,取心观之——此心可红?可热?可曾凉过半分?!”

刘曜怔住,酒气上涌,踉跄后退一步。

就在这死寂将破未破之际,城西角楼,那只被蒲安画在素绢上的铜铃,毫无征兆,突然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鸣响。

叮——

仿佛一声叹息,又似一道判决。

铃声未歇,新安城外,泗水滔滔,一叶扁舟顺流而下,舟上三人,皆披素衣,为首者手持一卷白绫,绫上墨迹未干,赫然是羊慎之亲笔所书《招抚陇西檄》。

檄文末尾,朱砂批注八个大字,力透纸背:

“天命在晋,胡汉同光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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