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!!!”
赵固浑身染血,他脸色狰狞,高高举起手里的长矛,将其狠狠刺进了登城的军士胸前。
“扑哧~~”
当赵固拔出长矛的时候,血花四溅,胡人军士惨叫着,从城墙上摔落。
“...
“牛……牛!”
长安城西市口,一队胡商牵着十八头健硕耕牛缓缓穿行。牛角上系着红绸,颈下挂着铜铃,每走一步都叮当轻响。街边百姓纷纷驻足,有人蹲下摸牛腿,有人凑近嗅牛鼻,更有老农眯眼打量牛背宽厚与否、蹄甲是否坚实,末了咂嘴摇头:“这牛,是冀州来的种,筋骨比关中土牛沉实三分。”
牛群后头,皇甫藐端坐青骢马上,腰杆笔直如松,白发束在玄色幞头之下,目光却未落在牛身上,而是掠过两侧酒肆茶棚里那些探头张望的面孔——有披发戴貂的匈奴贵胄,有裹褐布缠头的羌人小吏,还有几个穿着半旧不新绛色袍子的汉家士子,正挤在檐下低声议论。
“听说晋使昨日入宫,陛下连饮三爵,谈笑自若,竟还考校起《帝王世纪》来……”
“嘘!你忘了去年被拖出去杖毙的尚书郎?只因说了一句‘胡主好儒’,便被斥为谄媚无骨……”
“可今日这牛,却是真真切切送出去了。”
皇甫藐耳尖微动,唇角略抬,却未笑出声。他策马缓行,袖中手指轻轻摩挲一枚铜牌——那是陶侃亲授的密信符节,背面刻着“慎之”二字,阴线细如游丝,唯有指尖能辨。他早知刘曜不会真信什么盟约,更不会因几句经义就改易国策。所谓重修旧好,不过是借晋人之手,将石虎钉死在河北;而晋人亦需牛,需粮,需关中这条尚存喘息的西北通路,哪怕它已锈迹斑斑,只要还能转动一日,便值得以金帛润滑。
他忽勒缰停马,仰首望向西市尽头那座高耸的钟楼。楼顶铁鹤展翅,双目嵌铜,在斜阳下泛着冷光。钟楼底下,一堵新砌砖墙尚未粉刷,灰缝犹湿,墙上墨书两行大字,字迹凌厉如刀劈斧凿:
【羊氏逆命,僭号建康,伪称江左,欺天罔人】
落款是“建武元年七月朔,右卫将军石斌奉诏督造”。
皇甫藐静静看了半晌,才调转马头,声音不高不低:“去驿馆。”
随行副使忙道:“大人,不是说好今晚赴鸿胪寺宴么?”
“宴?”他淡淡一笑,“宴是给活人吃的。今夜我倒想看看,这长安城里,谁还敢自称活人。”
驿馆内烛火摇曳。皇甫藐独坐案前,面前摊开一卷《汉书·食货志》,纸页泛黄,边角微卷,显是常翻之物。他并未读,只是以指腹缓缓抚过“民以食为天”四字,指尖沾了墨痕,又在膝上蹭去。窗外风起,吹得窗纸簌簌作响,忽有一片枯叶贴在窗棂上,脉络清晰如掌纹。
门被轻叩三声。
“进。”
进来的是个少年,不过十六七岁,着素麻短褐,赤足踩着草履,手里捧一只粗陶瓮,瓮口封着黄泥。他垂首立定,不敢抬眼,喉结上下滚动,似有千言万语卡在胸中。
“阿稷。”皇甫藐唤他名字,声音温煦如旧,“路上可遇见巡夜的金吾卫?”
少年点头,嘴唇翕动:“遇……遇了三拨。领头那个姓呼延,认得我,没多问,只让我快些回。”
“他可看见你瓮里是什么?”
“没……没看。我低头走得急。”
皇甫藐颔首,伸手接过陶瓮,掀开泥封。一股浓烈辛辣气息扑面而来,混着陈年黍米与烈酒糟粕的酸腐,竟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——不是血,是铁锈浸过皮肉后的味道。
他揭开瓮底一层油纸,底下赫然是一叠薄如蝉翼的绢纸,墨迹新干未久,字字力透纸背:
【襄国急报:石虎已于七月初九夜鸩杀石弘于永宁宫侧殿。尸未殓,以苇席裹之,弃于东苑枯井。石弘临终索笔,书‘季龙误我’四字,血染素绢,今藏于裴宪旧宅地窖第三块青砖之下。另,石虎遣心腹百人搜捕石堪余党,已诛连三百二十七户,妇孺皆不赦。所获文书中有‘羊慎之密约’数封,皆伪,乃石虎亲笔,墨中掺胶,故字迹浮于纸面,三日即褪…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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