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涛涛,庞大的舰队犹如巨龙,向着西面冲去。
水浪不断的拍打着楼船,溅出更多的水花。
在那巨头头部的位置上,一艘庞然大物俯视四方,任何船只在它面前都显得渺小,这艘巨大的楼船,唤作长安。...
石勒死了。
这句话从苏峻口中吐出时,屋内烛火猛地一跳,灯芯噼啪爆开一星微光,映得羊慎之半边侧脸沉在暗里,半边浮在亮中。他并未立刻作声,只将手中那支紫毫笔搁在青玉镇纸旁,笔尖未干的墨迹缓缓洇开一小团乌云似的痕。
“死了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钝刀刮过青铜剑鞘,带着久未出鞘的沉滞与锋锐。
“死得透透的。”苏峻解下肩上披风,随手搭在屏风横木上,转身从随身革囊里取出一只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檀木匣,双手捧至案前,掀开盖子——匣中无头颅,无血污,只有一枚黑铁虎符,符身蚀刻“大赵天王”四字,背面压着半片枯黄草叶,叶脉清晰如刻,边缘微卷,似曾被攥在掌心许久,又骤然松开。
羊慎之伸出两指,拈起那枚虎符,指尖拂过“天王”二字凹痕,停顿三息,忽而低笑一声:“他竟用这东西当遗物?”
“不是遗物。”苏峻垂眸,嗓音压得更低,“是临终所授。”
屋外风起,吹得廊下铜铃轻响,三声,断续,像谁在叩门。
羊慎之抬眼:“说清楚。”
苏峻深吸一口气,脊背挺直如枪:“石勒病重于襄国,已不能言语半月有余。诸子争嗣,石弘软弱,石虎暴戾,石生、石堪各拥部曲,宫门昼夜闭锁,侍医出入皆搜身,连药罐都须由宦者亲验三遍。可就在三日前,石勒忽然召见石虎,只留二人于寝殿。我安插在宫苑扫雪的老卒,亲眼看见石虎出来时,袖口滴血,不是自己的——是石勒咬破他手腕,硬生生把这枚虎符塞进他掌心,又用尽最后力气,把那片草叶按在他手背上。”
羊慎之眉峰微蹙:“草叶?”
“是蒲公英。”苏峻声音极轻,“石勒七岁放羊时,常卧在太行山阳坡,嚼蒲公英根止饥。他说,那苦味下去后,回甘最久。”
羊慎之静了片刻,忽然问:“石虎接符之后,可曾焚香告天?”
“不曾。”苏峻摇头,“他回府第一件事,是命人将石弘幽于冷宫,第二件事,是调三千甲士围住邺城南市,第三件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是派快马,往西递了八道密令。”
“往西?”
“新安。”
羊慎之瞳孔骤然一缩。
苏峻目光如钉:“石虎知道刘曜正在新安聚兵,知道蒲洪刚押粮入城,更知道——蒲洪帐下有个叫蒲安的氐人,七年前在并州赈灾时,曾救过石勒麾下一队溃兵。那时石勒尚是汲郡小吏,蒲安送粮三十车,分文不取,只求他将来若掌权,莫苛待流民。”
羊慎之手指轻轻叩击案面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“所以石虎递密令,是想策反蒲安?”
“不。”苏峻摇头,眼神陡然锐利,“是想借蒲安之手,把刘曜逼进绝境——若蒲安反,刘曜必疑其族;若蒲安不反,刘曜亦不敢信其忠。无论哪一种,新安军心必乱。石虎要的,从来不是蒲安倒戈,而是刘曜自断臂膀。”
羊慎之缓缓合上匣盖,指尖在檀木纹路上划过:“石虎比刘曜明白一件事:胡人之患,不在外敌,而在猜忌。”
他起身踱至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夜风灌入,吹得案上几页农政司呈来的屯田简报哗啦翻飞。远处广陵城郭灯火如豆,近处将军府檐角悬着的六盏琉璃风灯,在风里轻轻摇晃,光影在青砖地上游移,像一条条无声潜行的蛇。
“你可知蒲安此刻在何处?”
“新安城外,刘岳设的庄园。”苏峻答得干脆,“我派去的人昨夜传回消息——庄园守军已被酒灌倒,昨夜三更,蒲安之弟蒲洪独自翻墙而出,沿泗水向北,今晨巳时已过下邳,正朝广陵方向来。”
羊慎之转身,目光如刃:“他带了多少人?”
“一人未带。只背了一张硬弓,两壶箭,腰间悬着一柄短匕——是他父亲当年斩杀羌酋所用的旧物。”<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