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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1章 最能蛊惑人心(第1/3页)

“我过去是跟着这些匈奴人打过很多仗。”

“我打的越多,就越是不受待见。”

“赢了,他们说我抢夺功劳...输了,他们又洋洋得意的说汉人就不会打仗。”

“在我们这些汉人大将身边,总是...

陶侃被斥退后,步履沉重地踏出府门,青石阶上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。暮色渐浓,城头巡哨换防的鼓声沉闷响起,他却未往将军署去,而是拐入东市一条窄巷,在第三户悬着褪色酒旗的铺子前驻足。门楣低矮,檐角积灰,可掀帘而入时,满室蒸腾的黍酒香与粗陶碗碰撞的脆响却扑面而来——这地方他熟,是野王城内唯一敢用陈年浊酒待客的“醉翁垆”,老板姓李,原是河东逃来的老兵,左眼蒙着黑布,右臂只剩半截,可拎起十斤酒瓮仍稳如磐石。

陶侃解下腰间佩刀,搁在柜台上,铜扣磕出清越一响。李老头只抬了抬眼皮,便从地窖拖出个青釉瓮,泥封未启,瓮身沁着水珠。“刚压的‘黍云酿’,”他嗓音沙哑,“韩潜昨日来过,灌了三碗,说比建康乌衣巷的兰陵酒还烈三分。”

陶侃不答,只接过粗陶碗,酒液倾入碗中,琥珀色里浮着细密气泡,入口微酸,继而灼辣直冲天灵。他仰脖饮尽,喉结滚动,额角渗出细汗。李老头默默又添一碗:“将军这回,怕是真要修顿丘工事了。”

“你怎知?”陶侃目光微凛。

李老头用抹布擦着碗沿,指腹摩挲着粗陶上几道新刻的划痕:“今早有三个穿褐衣的汉子来买酒,话不多,可听口音是关中人,袖口沾着新安一带的赭土。他们问您何时动身,我说不知,他们便笑了——笑得像看见死人临终还数铜钱。”他顿了顿,将空碗翻扣在案,“将军若信我,明晨卯时,北门马厩第三间槽后,有封油纸包着的信。不是给您的,是给邓岳将军的。”

陶侃握碗的手指骤然收紧,陶土发出细微呻吟。他盯着李老头那只独眼,那眼里没有惧怕,只有一种被战火淬炼过的、近乎悲悯的平静。良久,他放下碗,从怀中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,轻轻推过去:“酒钱。”

李老头没接,只把铜钱拨回他手边:“当年在河东,您替我埋了七具同乡的尸首,还写了名字。这钱,买不了命,但能买一句实话——苏峻若真在新安聚兵,为何不走轵关?那里守军不过三百,粮仓空虚,比顿丘易攻百倍。”

陶侃瞳孔骤缩。

李老头忽然压低声音:“因为轵关外三十里,有支五百人的游骑,旗号是‘段’字。段文鸯的亲兵,昨夜才换的马掌,铁钉还是热的。”

话音未落,门外忽起骚动。几个醉汉踉跄撞进来,嚷着要加酒,其中一人膀大腰圆,腕上套着三枚银镯,镯面錾着模糊的狼头纹。他斜睨陶侃一眼,竟朝李老头啐了口唾沫:“老瘸子,今儿的酒淡了!莫不是掺了渭水?”

李老头不恼,只慢吞吞舀酒。那人却突然伸手,猛地拽住陶侃衣领:“听说你要去顿丘?带不带人?爷们儿缺个管粮的!”他喷着酒气,另一只手已探向陶侃腰间——那里本该悬着佩刀,此刻却空空如也。

陶侃纹丝不动,只将空碗往案上一顿。

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粗陶裂开蛛网般的细纹,酒液漫过碗沿,蜿蜒流下。

那壮汉手指僵在半空。

李老头这时才开口,声音轻得像拂过麦穗的风:“王八蛋,这是陶将军。你爹在襄陵阵亡时,他亲手给你爹缝的裹尸布。”

壮汉脸色霎时惨白,踉跄后退两步,扑通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:“将军!小人……小人瞎了狗眼!”

陶侃起身,掸了掸衣襟,仿佛拂去一粒微尘。他跨出门槛时,暮色已染透整条街巷,归鸟掠过屋脊,翅尖沾着最后一点金光。他并未回头,却听见身后李老头对那壮汉说:“起来吧。将军修顿丘,缺的是夯土的夯,不是捧臭脚的嘴。”

次日寅时末,北门马厩弥漫着浓重的草料腥气与马粪微酸的气息。陶侃独自立于第三间槽前,槽中老马正低头嚼着燕麦,尾巴悠闲摆动。他弯腰,手指探入槽底干草堆,触到一卷硬物。抽出,是浸过桐油的厚纸,裹着半截烧焦的箭杆——箭镞已被磨平,箭羽是青灰色的雁翎,根部缠着褪色的朱砂绳结。

他解开绳结,纸内夹着薄薄一沓桑皮纸,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,墨色深浅不一,显是分多次写就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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