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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9章 燕云(第1/3页)

“使节领命!使节领命!”

契丹使节连连叩首。

在刘恭面前,契丹人不敢造次,甚至连狡辩的勇气都没有,立刻承认下来后,从地上拾起国书,匆匆卷好,重新抱在手里,跪着退行离开。

外交任务...

延州以北,黄土高原的褶皱深处,风卷着沙砾抽打在旌旗上,发出沉闷的噼啪声。李克用撤军并非溃退,而是如巨蟒蜕皮,一层层剥去浮于表面的冗余筋肉,将七万正兵、三万辅兵、两万裹挟民夫,尽数收束成一条紧绷的铁索——自延州北门而出,经白石坞旧垒,绕过洛水支流,直插云中道东段的葫芦口。那里两山夹峙,谷深三十里,中间仅容三车并行,地势如喉,名副其实。

可李克用并未入谷。

他在谷口十里外的高塬停驻,命薛志勤率五千沙陀突骑,衔枚疾进,潜伏于西山坳中;令周德威领三千汉卒,携火油、硫磺、引信,悄然埋伏于东山半腰松林;符存审则率本部八百精锐,混入溃散乡勇之中,伪作逃卒,沿官道向南奔逃,沿途丢弃甲胄、断戟、染血布条,甚至将几具假尸拖于马后,扬起漫天黄尘。最诡谲者,是拓跋思谏——这位定难军节度使竟亲率两千党项轻骑,反向西去,佯装护送“怀远公主”车驾回高昌,沿途大张旗鼓,设帐焚香,夜夜举火,仿佛真要横穿河西,归返西域。此计一出,连李嗣源都愕然:“阿父,妹……公主她当真不在军中?”李克用独眼微眯,指尖捻起一撮黄土,任其从指缝簌簌滑落:“她在长安。刘恭早使人密迎入太极宫偏殿。思谏演的不是戏,是活祭——拿他党项人的血与名,去喂奉天军的贪念。”

果然,三日后,斥候飞报:奉恩、奉朝二旗已逾葫芦口,距李克用主营不过六十里;尹伏恩亲率中军主力,携三门铜炮、十二架火铳车,亦于昨日渡过洛水支流,正沿官道疾驰,前锋距白石坞仅二十里;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,龙姽所率之“碎叶营”竟未随主力,反而绕行北线,取道阴山南麓,悄然逼近李克用后方粮道枢纽——朔方城西三十里的黑水驿。

帐中诸将闻讯,皆面露焦色。李克宁急道:“阿兄,碎叶营若断我粮道,七万大军旬日即溃!”李存勖却抚须而笑,独目灼灼:“正要她断。”他起身掀开帐角皮帘,指向远处一道蜿蜒如带的灰白烟痕——那是党项溃兵遗下的灶烟,尚未散尽。“你们看,烟迹分三股:一股向南,一股向西,一股……向北。”他手指陡然一顿,“向北者,最淡,最细,却最长。那是符存审的人,在沙地上拖着湿柳枝走,烟似有实无。奉天军斥候只认烟,不辨虚实——他们必以为我主力分三路遁走,而北线最弱,最宜截击。”

话音未落,帐外忽有蹄声如雷。一骑浑身浴血的沙陀哨骑撞入辕门,滚落马下,嘶声道:“报!黑水驿……失守!碎叶营……未劫粮,反……反烧了驿站旁三座空仓!火势已引至山林,浓烟蔽日!”

满帐寂静。

李克宁倒吸冷气:“她烧空仓?何意?”

李克用却缓缓解下腰间铁锏,搁在案上,发出沉钝一响:“烧仓,为遮眼。浓烟蔽日,鹰隼难辨地形;山火燎原,马匹惊惧难控——她不是来断粮,是来断耳目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如铁锤凿石,“她料定我会派斥候窥探北线,便以烟火为幕,专等我的鹰。这一把火,烧的是我耳,不是我粮。”

帐内烛火猛地一跳。

就在此时,帐帘被风掀开,李嗣源快步而入,手中攥着一卷染血绢帛:“阿父!符存审密报!”他双手呈上,绢上墨迹犹新,字字如刀:“奉天军前锋已入白石坞,尹伏恩亲至坞中校场点兵。其军士亢奋,争言‘擒得河东王,可换千户侯’。宋熙部火铳手,竟于校场列阵试射,连发十七铳,弹丸尽数没入坞墙土中——墙厚三尺,铳弹仅入半尺,余者皆崩飞。其铳虽利,然火药粗劣,膛线未刻,远则失准,近则易炸。更有一事:龙姽遣亲卫持节入坞,召尹伏恩密议,言‘碎叶营已扼北道,河东残兵插翅难飞,当速合围,勿使鼠辈漏网’。尹伏恩大喜,当场割袍为誓,许诺破敌之后,将朔方盐池三成利权,尽数予碎叶营。”

李克用凝视绢书良久,忽而仰天长笑,笑声震得帐顶积尘簌簌而落:“好!好一个‘插翅难飞’!”他猛地转身,独目如电扫过诸将,“传令——薛志勤,今夜子时,燃起西山三堆狼烟,烟作青白二色,缭绕不散;周德威,待狼烟起,即引火油灌入东山松脂沟,以火箭射之,火势须如怒龙腾渊,直扑谷口;符存审,你且再退十里,于官道岔口设‘溃兵营’,散粮于地,悬甲于树,待奉天军至,只放箭三轮,即刻佯溃,引其入葫芦口腹地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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