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此刻。
河东军大营之前。
李嗣源喘着粗气,横刀垂落,血珠子顺着刀刃滑落,掉在地上,发出粘腻的声响。
在他的脚边,一名奉天军士卒的尸体,尚且散发着热气。
片刻之前。
...
雪落汴梁,如盐粒般砸在青砖地上,簌簌作响。李克指尖捻着那封密诏,纸角微卷,墨迹未干——是昭宗亲笔,朱砂印玺压得极深,仿佛要将整张纸钉穿。他并未展开,只以拇指反复摩挲那枚“皇帝行宝”的印痕,指腹沾了点朱红,像一滴凝住的血。
堂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轻响。诸将屏息垂首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唯恐惊扰了这方寸间的雷霆。李克终于抬眼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停在左首一人身上。
那人名唤葛从周,生得面如重枣,眉似卧蚕,左颊一道刀疤自耳根蜿蜒至下颌,随他呼吸微微翕动。他腰间横刀未佩,却将右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泛白,指腹已磨出薄茧。
“从周。”李克声音不高,却如钝刀刮过青石,“你去凤翔。”
葛从周喉结一滚,单膝跪地,甲胄铿然:“末将领命。”
“不是去。”李克缓缓起身,袍角扫过案几,震落几粒灰烬,“是把刘恭留在凤翔的那支神策残军,连同监军宦官王彦章,一并……清了。”
满堂皆惊。
王彦章虽为监军,实则是昭宗心腹,更是刘恭安插在凤翔、监视李茂贞旧部的耳目。此前刘恭废神策军号,却未动其人,只削其兵权,将其改隶凤翔节度使帐下,名为安置,实为牵制。如今李克一声令下,竟是要斩断刘恭伸向西陲的臂膀。
葛从周却未迟疑,叩首三记,额角触地有声:“臣,即刻动身。”
李克颔首,又转向右侧一人:“敬翔。”
座中走出个瘦高文士,青衫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中一柄竹骨折扇半开半合,扇骨上刻着“慎言”二字。他拱手道:“主公。”
“你拟三道檄文。”李克踱至窗前,推开一条缝,冷风卷着雪沫扑进来,拂过他额前几缕散乱白发,“第一道,称刘恭矫诏擅废禁军,囚天子于深宫,鸩杀宰相韦昭度,屠戮谏官十七人——此事不必真有,但须写得凿凿有据,字字见血。”
敬翔执笔在袖口暗袋里取出一方素绢,蘸墨疾书,笔锋凌厉如刀。
“第二道,”李克声音沉下去,“斥何淑妃私出禁中,携密诏奔走藩镇,以色诱节帅,败坏纲常,玷污圣德。尤其点明——她亲至西王府,伏地乞怜,愿为妾婢,求刘恭保全儿女性命。”
堂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敬翔笔尖一顿,墨珠悬而未落,抬眼望向李克:“主公……此节,可属实?”
李克冷笑:“刘恭若真不允,何须龙姽出面驱逐?她既敢跪,便该担得起这跪下的后果。天下人只见她跪,不见她为何跪。人心向背,本就系于一念之间。”
敬翔低头续写,墨迹淋漓。
“第三道,”李克转身,目光如铁,扫过众人,“传檄河东、魏博、成德、幽州四镇——凡勤王之师,粮秣由汴梁协济三成;凡斩刘恭一将者,授节度副使;斩其心腹谋主龙姽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森然,“赐国姓,封郡王,食邑五千户。”
满堂轰然。
龙姽之名,早已随长安变故传遍天下。世人皆知她是刘恭枕边人,亦是其军政机枢所在——刘恭废神策、改禁军、设新衙,十有七八出自龙姽之手。更骇人的是,传言她通晓沙陀秘术,能驭猛兽,夜能视物,曾于太极宫后苑单手扼毙两头疯豹,血溅椒房。如此妖孽,竟悬赏至郡王之尊!
敬翔写罢,双手呈上。李克接过,未看,只将三道檄文叠作一束,置于烛火之上。
火舌舔舐纸角,焦黑迅速蔓延。他望着那团升腾的火焰,忽道:“你们可知,为何我偏选此刻发难?”
无人应答。
李克将燃尽的纸灰倾入铜盆,灰烬簌簌而落,如雪。
“因为刘恭太急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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