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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不知所谓(第3/3页)

十二岁……记得这么清楚?”

公主轻声道:“因为……我十二岁时,也在建康宫里,替父皇捧过砚。”

王谧没再说话。他转身走向门口,手搭在门框上,背影挺括如松:“明日辰时,书房议事。你若还站得起来,就来。”

门帘落下,隔开内外光影。谢道韫望着那晃动的青色布帘,忽然想起昨夜王谧离府前,曾在药房外驻足片刻。她当时正煎一剂益智宁神的汤药,药气氤氲中,听见他对着虚空低语了一句:“十二岁……真快啊。”

——原来他早知。

谢道韫低头,看见自己衣袖上不知何时沾了一星药汁,褐红如血,正缓缓渗进素白绢纹里。

暮色四合时,毛氏叩响了后宅西角小院的门。院门吱呀开启,苻宝裹着藕荷色薄褙子站在门内,发鬓微乱,脸颊却因久未见生人而泛起淡淡红晕。她身后,一只瘦伶伶的狸猫蹲在石阶上,尾巴悠闲摆动,对毛氏视若无睹。

毛氏未递名帖,只将那方锦匣托于掌心,微微前倾:“苻娘子,妾奉谢夫人之命,送一件旧物来。”

苻宝目光落在匣上,呼吸一滞。她没有伸手,只是静静看着,仿佛那不是匣子,而是沉在井底多年的月影。

狸猫忽然纵身一跃,跳上毛氏手臂,胡须轻蹭她手背。毛氏任它蹭着,声音平静:“它认得你。”

苻宝终于伸出手,指尖将触未触匣盖,停顿片刻,才轻轻掀开。烛光跃入,照亮半截青铜剑镡,还有那根早已失却鲜色、却依然倔强打着双环结的剑穗。

她指尖抚过铜面裂痕,忽然问:“毛娘子,你信命吗?”

毛氏摇头:“不信。我只信——今日手中握着的,才是真东西。”

苻宝笑了,眼角沁出一点泪光,却明亮如星:“那……我明日,便去见他。”

狸猫喵呜一声,跃上她肩头,暖烘烘一团依偎着。毛氏深深看她一眼,未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夜风拂过庭院,卷起几片早凋的银杏叶,打着旋儿飘向高墙之外。

而在府邸最北角的藏书楼顶层,王谧独坐于一扇支开的轩窗前。窗外,一轮清冷残月已悄然攀上柳梢。他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,墨迹未干:“冀州北部诸郡,粮仓十存其三,流民聚于滹沱河畔,已有千余人持械劫掠官仓……”

他并未细看,只用朱笔在“千余人”三字旁画了个圈,圈内添一小字:“七”。

七,是当年长安城破那日,他亲手斩杀的第七个冲向苻坚车驾的叛军甲士。

七,是谢道韫初入府时,为治他旧伤,连施七日金针之数。

七,是武昌公主今日列出的,楚王身边真正握有实权的七人之数。

王谧搁下朱笔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角一道浅浅刻痕——那是去年冬夜,他与谢道韫对弈至酣处,棋子不慎磕出的印子。如今那痕已被时光磨得圆润,却愈发清晰。

楼下传来隐约乐声,是甘棠在调新谱的《临江仙》,琴音清越,却隐隐透着三分孤峭。王谧闭目听了片刻,忽而低语:“七……到底是开始,还是终结?”

风过回廊,卷起案上密报一角,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幅未完成的小像——墨线勾勒出女子侧影,眉目未着色,唯有一袭素衣,衣襟上却用极细金粉,绘着几朵将绽未绽的木槿花。

那花,谢道韫最爱;那衣,苻宝昨夜穿过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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