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盛顿在庆祝。
进取号此刻则静默的在宇宙中滑行。
在火星背面,没有太阳光的照射,舷窗外,只能看到黑色的轮廓。
来自白宫的广播信号此刻还在漫漫长路上奔行。
这里没有掌声,没有...
亨茨维尔的夜风带着秋初的凉意,吹过航天中心主干道两侧修剪齐整的橡树。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光晕在水泥路面铺开薄薄一层暖黄,像未干的蜂蜜。巴兹没走远,他站在NASA行政楼西侧的自行车棚旁,手里捏着Rabbit车把末端那枚小小的金属铭牌——上面蚀刻着“RABBIT·MADE IN CHINA”和一道极细的防伪激光码。他用拇指反复摩挲那道凸起的纹路,指腹传来细微而确凿的触感。这不是模型,不是道具,不是公关部临时调来的摆拍道具。这是真货,是华国南方某座滨海工厂流水线上,由三十七道工序、两百一十六名工人经手装配完成的实体。它没有发动机舱,没有排气管,没有油污渗出的接缝,只有哑光白漆下精密排布的碳纤维车架、静音行星齿轮减速器、以及嵌在踏板轴心处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霍尔传感器。
他抬头望向行政楼顶层那扇仍亮着灯的办公室——伦道夫·林的办公室。窗帘半开,剪影映在玻璃上:一个伏案的身影,一支笔悬停在纸面半寸之上,迟迟未落。巴兹知道他在写什么。不是任务日志,不是预算报表,而是那份刚被白宫压下、尚未递交给国会的《美中民用科技合作备忘录(草案)》。第三页第七条,加粗斜体:“允许Rabbit系列电动个人代步工具以‘非战略民用物资’身份,经商务部特别许可渠道,有限度进入美联邦政府采购目录。”括号里还有一行小字:“首期配额:五千辆,限联邦雇员通勤使用。”
巴兹没进楼。他翻身上车,脚尖轻点地面,Rabbit无声滑出车棚。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只发出极轻微的“咔”一声,像一粒芝麻坠地。他沿着环形路缓缓骑行,经过喷泉广场时,几个刚结束加班的工程师正蹲在喷泉边调试一台便携式激光测距仪。其中一人抬头看见他,下意识抬手敬礼,又猛地想起此刻巴兹穿的是便装,慌忙把手缩回裤兜,耳根泛红。巴兹朝他颔首,车轮继续向前。他知道那些年轻人在测什么——喷泉池底新浇筑的混凝土里,混入了从华国空运来的玄武岩纤维增强剂。这种材料能让混凝土抗拉强度提升百分之四十三,而成本仅增加百分之六点二。上周五,工程部悄悄拆掉了旧控制塔南侧三根锈蚀钢梁,换上了华国产的钛合金预应力拉杆。没人开会宣布,没人发新闻稿,但所有参与结构校验的工程师都看见了包装箱上那个红色汉字:鞍。
车轮拐过动力实验室后门时,一阵断续的金属敲击声传来。巴兹刹住车。门虚掩着,缝隙里透出蓝白色电弧光。他推门进去,看见杰克·洛斯马正跪在一台拆解到只剩骨架的离子推进器前,左手持焊枪,右手用镊子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氧化铟锡薄膜,小心翼翼贴附在石墨烯阳极板边缘。他额头沁汗,鬓角被汗水黏在皮肤上,工作服后背湿透一大片。听见动静,杰克没回头,只把焊枪调低两档,火苗瞬间收敛成幽蓝一点。“教授,”他声音沙哑,“这玩意的溅射率还是高了零点七个百分点。华国那边给的工艺参数……他们没说薄膜要预热到八十二度再贴。”
巴兹蹲下来,目光扫过操作台:三台显示器并列,左侧是NASA内部数据库调出的1968年阿波罗登月舱推进系统图纸,中间是华国航天科技集团官网公开的“萤火一号”火星探测器电源模块技术白皮书扫描件,右侧则是一份用西德文标注的密钥文档——标题赫然是《柏林墙东侧地下电缆沟道施工规范(1972修订版)》。巴兹指尖在右屏上划过,调出第十七页。那里用铅笔圈出一行小字:“混凝土包封层厚度须≥15cm,内嵌铜缆直径不得小于2.5mm,接地电阻≤4Ω。”他忽然笑了:“杰克,你猜东德电工当年埋电缆时,用的焊锡膏是不是也含铋?”
杰克终于转过头,防护面罩掀到头顶,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亮的眼睛:“教授,您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上周我在波茨坦档案馆看到一张照片。”巴兹从口袋掏出一张泛黄的胶片复印件,边缘已微微卷曲,“1973年,东德国家电力公司技工培训手册插图。焊锡膏罐子上印着同样的红五星和德文‘BI-ALLOY’。铋能降低熔点,让焊点更致密——和咱们现在贴的这层ITO薄膜,解决的是同一个问题:怎样让电流,在最微小的接触面上,跑得更稳、更久、更少发热。”他把胶片轻轻按在离子推进器裸露的电路板上,“你看,这里,这个焊点位置,和照片里东德电工焊接变压器接地端的位置,角度差不超过三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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