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庆霖沿着小路往回走,一边走一边把刚偷来的衣服换上。
一件灰色的旧T恤,一条深色长裤,裤腿长了一截,他卷了两圈,用裤兜里摸到的一根细绳扎住。
衣服上带着股洗衣粉的味道,换下来的迷彩服和解放鞋卷成一团塞进路边一个废弃的竹筐里,用几片芭蕉叶盖住。
这些东西不能被发现。
处理好这些,陆庆霖深吸一口气,这些年就是靠着谨慎才没有出事,他相信以前可以,这一次同样可以,就算是栽在李威手里,只要顺利到了境外,依然......
孙大力挂了电话,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,他没去掸,任它烧到指腹边缘,微微一烫,才抬手将烟头摁进墙边不锈钢烟灰缸里。那点猩红灭得干脆,像被掐断的某种侥幸。
他转身推开了隔壁观察室的门。
里面灯亮着,但没人。桌上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值班排表,纸页还带着打印机余温。孙大力拿起笔,在“陈国良”三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,墨水洇开,像一小片凝固的血。
走廊尽头监控画面黑着——不是坏了,是被人手动切掉了信号。技术科的人半小时前就到了,正蹲在机房查后台日志。孙大力刚才路过时瞥见他们脸色发白,其中一人盯着屏幕喃喃:“这后门……比我们预设的权限还高。”
他没问是谁干的。
有些事,问出来就是催命符。
他重新回到二楼审讯室门口,小张还坐在那儿,脊背挺得笔直,可额角沁着汗,眼神飘忽,手指无意识抠着椅背扶手上的漆皮。孙大力没说话,只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,掌心沉而稳。小张身子一颤,终于抬眼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孙大力点点头,转身进了羁押室。
孙铭坐在铁凳上,双手铐在桌沿,脚踝也缠着束缚带。他脸色青白,眼窝深陷,可眼睛亮得吓人,像两簇烧尽前最后的火苗。看见孙大力进来,他猛地往前一挣,铁链哗啦作响。
“孙队!我全说!我现在就说!一个字都不藏!”他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,“陆庆霖指使我买通市住建局招标办主任,压低底价,让恒远建筑中标滨江新城二期;他让我把三千万工程款拆成十二笔走账,其中八百万打到境外壳公司;李威市长那次车祸,刹车油管是我让人动的手,但图纸、时间、路线,全是陆庆霖亲自定的!他还让我在重症监护室设备上装过远程干扰模块,只要启动,心电监护仪就会显示假性停搏——那是为李威准备的第二手!”
孙大力站在门边,没打断,也没记录,只是静静听着。直到孙铭一口气说完,胸口剧烈起伏,喉结上下滚动,像一条离水的鱼。
“你不怕他再派人来?”孙大力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。
孙铭咧嘴笑了,嘴角裂开一道血口:“怕?我连死都尝过味儿了。赵四进门那一刻我就知道,陆庆霖不打算留活口。可他不知道,我进来的路上,就把U盘塞进肛门里了。里面是所有账本原件、转账流水、录音文件,还有他亲笔签的两份‘风险补偿协议’。”他顿了顿,喉结又滚了一下,“孙队,你信不信?我身上现在还揣着半截SIM卡,插进手机能连上他书房保险柜的远程摄像头。他今晚回不回家,家里有没有人,我闭着眼都能告诉你。”
孙大力没接话,只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旧式诺基亚,屏幕已碎,按键磨损严重。他按了几下,调出一张照片——是陆庆霖站在市人大会议厅门口,身后横幅写着“凌平市高质量发展动员大会”,阳光刺眼,他眯着眼笑,右手搭在身边人的肩上。
那人是陈国良。
照片右下角,有拍摄时间戳:三小时前。
孙大力把手机推到孙铭面前:“你看清楚。这张照片,是从市局内网服务器里调出来的。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,陈国良用自己工号登录过内网档案库,调阅了近三年所有重大刑事案件的现场监控备份目录。其中,包括李威车祸当晚,滨河路监控的原始数据包。”
孙铭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他不是在查案。”孙大力收起手机,“他在擦屁股。擦陆庆霖留下的所有电子脚印。”
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,急而重,皮鞋敲在水泥地上,一声声像敲在鼓面上。朱武来了,身后跟着两名技术科骨干,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一台笔记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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