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屏幕泛着幽蓝冷光。

朱武没进羁押室，只在门口朝孙大力招了招手。两人走到楼梯间拐角，朱武压低嗓音：“霍局刚从医院回来，李市长醒了第一句话就是——‘别让孙铭死在审讯室里’。他记得赵四的脸，十年前在省纪委巡视组暗访时见过，当时赵四替陆庆祥处理过一个举报人的‘意外坠楼’。”

孙大力点头：“李市长认出了赵四。”

“不止。”朱武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，展开，是市局内网系统后台日志截图，“陈国良凌晨一点零三分，远程登录过二楼审讯室隔壁观察室的监控终端。他调取了过去七十二小时所有进出记录，然后……删了其中一段。时间，正好是赵四翻墙进来的前五分钟。”

孙大力盯着那行被高亮标注的操作记录，手指慢慢攥紧。

“他删的是什么？”

“是保洁员老周的打卡记录。”朱武声音更沉，“老周每天凌晨一点十五分进大楼做二楼清洁，按规定必须刷卡。可今天他的卡没刷——因为陈国良提前半小时，在系统后台把老周的权限临时冻结了。理由是‘设备检修，暂停保洁作业’。”

孙大力忽然明白了。

老周不来，走廊就不会有第三个人影。赵四翻墙进来，绕过正门监控，穿过消防通道，一路畅通无阻——因为整个路径上，本该出现的活人，都被人为抹掉了。

“陈国良在帮他清道。”孙大力嗓子发紧。

“不。”朱武摇头，目光如刀，“他在帮陆庆霖验货。验一验，这个叫赵四的亡命徒，到底有没有胆子、有没有本事，闯进市公安局二楼杀人。如果赵四真成了，陆庆霖就安全了；如果赵四败了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吐出一口浊气，“陈国良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脏水泼给赵四，说他是受陆庆祥指使，和陆庆霖毫无关系。”

孙大力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李市长知道多少？”

朱武看着他，几秒后，极轻地点了下头：“他知道陈国良和陆庆霖的关系。十年前，陆庆霖还是市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，陈国良是他亲手提拔的副科长。去年陈国良升副局长，陆庆霖在常委会上投了关键一票。李市长一直没动他，是因为……”他停顿，目光扫过楼梯间墙壁上斑驳的“人民公安为人民”标语，“因为陈国良的女儿，在省立医院ICU住了三年。主治医生，姓陆。”

孙大力呼吸一滞。

陆庆霖的堂兄，陆庆安，省立医院心内科首席专家。

原来不是没有牵绊，是牵绊太深，深到连李威都不得不留一线余地。

“霍局的意思是？”孙大力问。

“先控制陈国良。”朱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封皮印着鲜红的“绝密”二字，“这是省委政法委最新通知，关于全省政法系统开展‘清源行动’的部署。牵头单位，是省纪委驻政法委纪检监察组。组长，孟砚青。”

孙大力眉峰一跳。

孟砚青，三十八岁，中纪委第六纪检监察室出身，去年空降凌平，名义上是政法委委员，实则专司监督政法系统干部。他来凌平三个月，已约谈过七名正科级以上干部，三人主动投案，其中两个，是陆庆霖一手提拔的。

“孟砚青今天下午去了趟市局档案馆。”朱武声音更低，“查的是2015年那起‘金鼎地产围标案’。当年案子草草结了，主犯判了三年缓刑，但卷宗里缺了关键证人笔录——那证人，就是现在在逃的陆庆祥。”

孙大力心头一震。

2015年，正是陆庆霖调任市人大副主任前一年。那案子，是他仕途上最险的一次翻船。若非当时市委主要领导力保，他早被拿下。

“孟砚青在等一个引子。”朱武把文件塞进孙大力手里，“现在，赵四就是那个引子。”

孙大力低头看着文件封皮上“清源行动”四个字，墨色浓重，像未干的血。

他忽然想起李威醒来后的第一句话，不是问凶手，不是问案情，而是问孙铭的安危。

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市长，为什么比谁都清楚，孙铭才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？

答案只有一个——李威早就知道盒子在哪，甚至，曾亲手往盒子里放过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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