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湖边回去的时候,晨曦刚从云层里钻出来。
大片大片金色的晨光照在繁茂的树叶上,在地上落下细碎斑驳的光影。
车辆一路开到了公寓。
公寓楼下,一辆黑色的红旗L9停在那里。
车身通体黑色,车头一抹红色点缀。
低调又奢华。
晨光照在车身,威风凛凛。
姜梨握着方向盘的手蓦地一紧,隔着车前的挡风玻璃,视线落在那辆黑车旁。
男人一袭黑色的西装倚在车旁,身形颀长,身姿笔挺。
优越的身高身形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。
他虚虚地靠着车......
他喉结微动,将那口翻涌上来的腥甜硬生生压回胸腔深处。
印铭扶着他往休息室走,脚步放得极轻,却仍能听见男人呼吸间细微的、压抑的喘息声。走廊尽头落地窗外,暮色正一寸寸吞没京州城的天际线,灰蓝如浸了冷雾的绸缎,沉沉垂落。顾知深抬手按在玻璃上,指尖冰凉,掌心纱布边缘渗出一点暗红,在窗面映出模糊的影——像一道未愈的旧疤,又像一枚迟迟不肯褪色的烙印。
“梨小姐今天去恒盛金融旧址了。”印铭低声说,声音压得很低,仿佛怕惊扰什么,“她站在那栋楼底下站了四十分钟。保安认出她,没敢拦,但拍了照片发到内部群……我让人删了。”
顾知深没回头,只盯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轮廓:眉骨锋利,下颌绷紧,眼窝深处有两片浓重的青影,像被人用墨反复洇过。他忽然问:“她穿的哪件大衣?”
印铭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,“驼色羊绒的,领口别着那枚银杏叶胸针……是去年秋宴上您送她的。”
顾知深闭了闭眼。
那场秋宴,姜梨站在水晶灯下,指尖捏着香槟杯沿,笑得疏离又克制。他隔着半场宾客看她,她却只同范江夫人寒暄,连余光都没往他这边落。后来他端着酒杯过去,她抬眼看他,睫毛颤了一下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小顾总最近很忙?听说S.L在收购顾氏上游供应商,您不拦着?”
他当时怎么答的?
他说:“拦不住的,姜小姐。”
她轻轻晃了晃杯中金琥珀色的液体,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“原来您早就不姓顾了。”
那句话之后,她再没叫过他“知深”。
印铭见他久久不语,试探着问:“要不要……让司机送您过去?她现在应该还没走。”
顾知深终于收回手,转身时西装袖口掠过玻璃,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凉风。“不用。”他嗓音哑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,“她不想见我。”
休息室门关上的瞬间,印铭看见他解开了最上面两颗衬衫扣子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新鲜结痂的疤痕——横贯胸前,蜿蜒如蛇,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紫。那是上周在港湾码头谈判时,被对方甩过来的烟灰缸砸中的。对方本想砸脸,他偏头躲开,却没躲开飞溅的碎瓷。医生说伤口太深,又反复撕裂,再这样下去,会留下永久性神经损伤。
可顾知深只是用棉签蘸了碘伏,一下一下擦着血痂,动作稳得没有丝毫迟滞。
印铭不敢劝,只默默把降压药和速效救心丸放在他手边。药瓶刚放下,手机震了起来。是集团法务部打来的。
“顾总,S.L那边正式发来函件,要求核查顾氏集团近三年所有关联交易合同,特别点名要调取您名下‘云麓资本’与恒盛金融之间的三笔过桥贷款协议。”对方语气发紧,“他们还附了境外律所的公证文件,称有证据显示……其中一笔五千万资金,最终流向了姜氏控股旗下的‘青梧置业’。”
顾知深拧开药瓶,倒出两粒白色药片,就着凉透的茶水吞下。苦味在舌根炸开,他喉结滚动,声音却异常平静:“证据呢?”
“他们只提供了资金流水截图,没有原始凭证。我们查了青梧置业的账,那笔钱确实进了他们账户,但当天就转给了京州城建局,用于支付‘梧桐里’保障房项目的土地保证金——这项目是市政府今年重点民生工程,审计全程公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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