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知深笑了下,很短,像刀锋划过冰面。
“所以S.L想用民生项目做筏子,把姜家拖进舆论漩涡?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,“顾总,他们还放出风声……说当年顾董在欧洲遇袭,真正救他的人不是姜家,而是S.L的创始人。姜家当年不过是替S.L顶了名,拿走了本该属于S.L的全部功劳与政治资源。”
顾知深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
窗外一道闷雷滚过,远处天际劈开一道惨白电光。光映在他瞳孔里,亮得骇人。
他没说话,只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电流杂音,像某种濒死野兽的呜咽。半晌,他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查。”
“查什么?”法务小心翼翼问。
“查二十三年前,日内瓦湖畔那场车祸。”他顿了顿,喉间泛起一阵尖锐刺痛,却仍一字字清晰,“查清楚——是谁把顾越泽从燃烧的车里拖出来的。查清楚——当年那个跪在雪地里给他做心肺复苏、手指冻得发黑的女人,到底长什么样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,接着是压低的惊呼:“顾总,您是说……姜老夫人?可她……她二十年前就病逝了啊。”
顾知深慢慢靠进沙发里,闭上眼。眼前却浮起姜梨十六岁生日那天的画面: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,站在姜家老宅后院的银杏树下,仰头接住一片飘落的叶子。风拂过她额前碎发,她忽然转身朝他笑,眼睛亮得像坠了星子:“知深哥哥,你说人死了,灵魂会不会留在她最爱的地方?”
那时他揉了揉她头发,笑着说:“傻话。灵魂又不会迷路。”
现在他才知道,有些灵魂不是不迷路,是有人故意抽掉了所有路标。
门被敲了两下,印铭探进头:“老板,姜小姐……来了。”
顾知深猛地睁开眼。
印铭脸色发白:“她在楼下大厅,说要见您。安保拦不住……她手里拿着一把钥匙。”
顾知深瞳孔骤缩。
那把钥匙他认得——黄铜质地,齿痕磨损得厉害,顶端刻着一朵极小的梨花。是姜家老宅主卧的钥匙。十年前姜老夫人病重,他陪着姜梨守夜,她半夜醒来,发现他蜷在沙发里睡着了,便悄悄把这把钥匙塞进他外套口袋,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:“以后你要是累了,随时可以来我家睡觉。”
他一直没还。
后来姜老夫人走了,姜家老宅封了三年。再打开时,满屋灰尘,唯有床头柜抽屉里,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B超单——日期是二十三年前冬至,影像模糊,但右下角一行小字清晰可见:“孕妇体弱,建议静养,避免情绪剧烈波动。”
而签名栏上,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字:顾越泽。
顾知深起身时腿有点软,扶了下桌沿才站稳。印铭急忙上前搀扶,却被他抬手挡开。他整了整袖口,将腕表往下拉了拉,遮住内侧一道细长的旧疤——那是十八岁那年,姜梨第一次跟他吵架,他摔门而出,手腕撞在门框铁棱上,血流了一地。她追出来,蹲在地上用围巾死死缠住他伤口,眼泪掉在他手背上,烫得他浑身发抖。
“疼不疼?”她哽咽着问。
他咬着牙摇头,却在她松手那一刻,反手攥住她手腕,把她拽进怀里,额头抵着她发顶,声音沙哑:“姜梨,你别走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,肩膀无声地颤。
那年冬天,他们偷偷领了证。结婚照藏在顾知深书房保险柜最底层,照片上两人穿着素白衬衫,背景是京州大学银杏大道。姜梨笑得眼睛弯弯,顾知深却望着镜头外,眼神沉静得近乎悲怆。
后来那场大火烧毁了顾氏集团档案室,也烧掉了所有登记记录。没人知道他们结过婚。
除了顾越泽。
顾知深走进电梯时,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。他抬手抚过左耳后——那里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,姜梨曾无数次用指尖描摹它,说像一颗偷溜进人间的星子。此刻那颗星子下,皮肤微微发烫。
电梯下行,数字跳动。他忽然想起范江临走前那句叹息:“小顾总,您更有当年顾董的影子……可不知道为什么,他偏要把顾晟培养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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