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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嫃在后面只瞧见霍恂眉心微蹙,他向来格外重视军务,这一程巡街未完,不会要折道直接往西大营去吧,如是这样定然是不会让她随行的。
孙嬷嬷跟着庞岩押送辎重车,已先往衙署安顿行李,如此一来,她只能回衙署候着。
她正思忖着,忽闻身后有响动,转身一瞧,只见街巷边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女童许是跑得太急,整个人摔倒在地。
乐嫃脚步微动。那女童已手撑地爬了起来,扶着墙根站稳,一双水雾蒙蒙的眼睛正对上她,泪珠在眼眶里打转,倔强地不肯掉落。
此时,后面巷子里奔出一名高瘦差役,瞧见眼前情形,脚下猛地一刹,犹豫了几息没有上前。
乐嫃心觉有异,朝女童走去,视线一偏,瞥见女童脚边新鲜滚落下一块碎石,犹自滚动。
巷窄檐低,瓦片参差,女童头顶上方的屋檐上,几片残破的瓦片正在松动,微微往下坠着。
乐嫃来不及多想,冲上前去一把将女童揽入怀中,侧身护住,就势扑倒在地。
“啪——”
瓦片在她身后寸许之处炸裂开来,碎屑飞溅,尘灰扑面。女童吓得浑身瑟瑟发抖,被乐嫃紧紧护在怀里。
乐嫃伏在地上,左臂传来一阵钻心剧痛。臂肘以一个别扭的角度拧压在身下,此刻整条小臂僵涩发麻,肘关节似被卸了一般使不上半分力气。
她咬住唇缓了几息,低头去看怀中的女童,声音放得极轻:“别怕。有没有伤着?”
周遭一时惊震,霍恂等人已疾步往这边赶来。
女童一看见身后那名高瘦差役,突然“哇”地哭出声,一只手死死拽住乐嫃的袖口,另一只手指向后面:“娘……娘……救救我阿娘!”
乐嫃心头一紧,正待追问,不远处巷子深处骤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,带着哭腔与惊惶:“囡囡!囡囡!”
众人循声涌进巷内,只见巷中窄道上,一名灰衣差役正架住一名年轻妇人,那妇人拼命挣扎着要往外冲。
见到这么多人,灰衣差役慌忙松手,女子几乎疯了似地跌跌撞撞扑向孩子,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,母女俩抱头痛哭。
刘县令脸色铁青,厉声喝问:“怎么回事?”
那两名差役这才意识到惹了大祸,“扑通”跪倒在地,面色惨白如纸,支支吾吾,其中高瘦差役硬着头皮道:“将、将军……属下只是依例拦她冲撞……”
“依例?”女子猛地抬头,满脸泪痕交错,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,“我丈夫被他们的人活活打死,我去衙门告了三个月,无人理会!今日将军入城,我只求一个申冤的机会,这也要拦我么?”
她跪在地上,朝向霍恂的方向,重重磕下头去,额头触在青砖上,砰砰有声:“将军!民妇有冤,求将军为民妇做主!求将军为民妇申冤!”
刘县令横眉:“有什么冤情到衙门里去说,怎能在街上喧哗,来人,带她们去衙门——”
霍恂眼神一扫,淡淡开口:“就在这说。”
女子伏在地上,浑身颤抖,语无伦次地哭诉:“他们几个差役吃醉了酒,撞翻了我家的摊子,夫君上前讨个说法,他们二话不说……一拥而上便打……抬回家就没了气……民妇想讨回公道,却告状无门……”
她哭声渐收,话语也慢慢顺了下来,声调愈见铿锵:“民妇听闻今日将军入城,素来嫉恶如仇,便想着拼死一试,求个公道。谁知教这两名差役拦住去路,百般刁难。这些人仗着身上这层皮,平日里作威作福,欺男霸女之事做尽,因民妇不肯罢休,便三番五次上门骚扰,搅得我们母女不得安生。”
她猛地抬眸,目光如刀直直钉向那灰衣差役:“打死了我的夫君,还想强逼我委身于他!”
灰衣差役脸色大变,急急辩解:“将军明鉴!县令大人明鉴!这妇人神志昏乱,满口胡言!她是个疯子!卑职只是依规阻拦她冲撞将军,不曾动粗……没、没有……”
话音未落,刀刃一闪,霍恂手中长刀已划过脖颈,血线乍现,那人当即毙命,轰然倒落在地。
鲜血溅落青砖,四下寂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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