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在和庞校尉议事。”
她看向那顶已经扎好的军帐,依稀有人影在走动。
马车里的孙嬷嬷也听到了,松口气。只这饭太粗太干,竟就这样招待她们,孙嬷嬷一个奴婢在乐家也从没有受过这等苦,她忍不住抱怨,却又犯怂,只敢小声嘟囔:“说到底是一群莽夫,我们比他们强上千万倍不止!”
乐嫃不为所动,抱着水囊喝水,“这话你不该和我说,该去当着他的面讲。”
孙嬷嬷脸色一阵青白,闭上了嘴,嘀嘀咕咕地去填肚子。
她算是琢磨出来了,这位六姑娘的心不在乐家,怪不得老爷要将那母子二人接进府中,既是如此,换个一心一意的姑娘嫁过来岂不是更好?
孙嬷嬷想到此处突然一愣,干噎得狠了,猛拍胸口灌了几口水,好歹顺了下去。
今时今日这境遇,怕是乐家也只舍得将乐嫃送过来。她不由可怜起自己,原以为跟过来是当恩人的,结果是来受罪的。
马车逼仄,路途颠簸,一整天几乎未进多少东西,晚上用过饭,乐嫃胸口感到闷胀,遂出来营帐透气散心。
周边有士兵巡逻,与她对上视线后又抬步离开,乐嫃看了眼前方那顶中军帐,走到自己营帐旁的树下席地而坐。
今夜无星,月光清冷,树影斑驳。
不知过了多久,忽然,一柄长剑横在了她脸前。
剑身修长,刃口在月色下泛着寒光。
乐嫃抬起头,月光正从那人身后透过来,分明背着光,她却好像还能看清他眼底的冰冷。
她直直望着他,清凌凌的目光,没有出声。
几息对峙,长剑归鞘,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霍恂语气不善:“大晚上缩在暗处,是想被巡营士卒误作刺客?”
乐嫃起身解释道:“帐子里闷,我出来——”
霍恂皱眉,全无耐心听她说完,命令:“回去。”
“不要随意走动,流寇尚存,若有夜袭,无人顾得上你。”
乐嫃有些惊讶,这是在霍恂的地界。转念一想,三城不大也不算小,以青壁为主,又要顾及靖州,鞭长莫及,来不及清算流寇也有可能。
何况,占山为王之人未必都肯臣服。
霍恂此番专程取道甘城,想来也有顺路清剿之意。
他竟这样好心提醒她?
乐嫃敛衽,端端正正福了一礼:“是妾身考虑不周,这便回去。”
一抬头,霍恂已持着佩剑转身,大步朝巡查士卒行去,训诫声起。
他似并不避她,又或故意为之,她偶尔能听到几个字眼,他在不满士兵守备不严。
乐嫃步入营帐,什么不严,不就是任由她在营外没有赶她走。
黑夜之下,巍峨群山如伏兽,高深莫测。
因他的一番话,这一夜乐嫃睡得浅,风摇草木、帐外脚步,但凡有些响动,便能将她惊醒。毕竟真遇到匪贼夜袭,霍恂不一定会记得她。
所幸一夜风平浪静,未见山匪滋扰,队伍顺利越过隘口。
前方便是甘城。
刘县令早已在城门前恭候。时值下午,离晚膳时间还早,到衙署需经主街,刘县令心中自有计较,今日一早勒令底下人清扫了主街,整顿了市容,自然是要做给霍恂看的。
乐嫃跟在霍恂身侧,一行人由刘县令陪同,往主街巡视。
刘县令走在最前,一边引路,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甘城的坊市划分、人口户数、近年赋税。那些数字背得滚瓜烂熟,语气笃定得像在念一本账册。他说着悄悄留意霍恂的神色,见那张脸上始终淡淡的,既不点头也不皱眉,心中有些没底,话便说得更密了。
一行人自主街南端巡至北头,霍恂唤住几名巡城差役,问起城中驻军布防、岗哨轮值之事。那几个差役战战兢兢,答得磕磕绊绊,刘县令在一旁连忙补充,额上已沁出细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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