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拿回来了。
北门内外的喊杀声,从午时打到日头偏西。淮王旧部死的死,降的降。剩下几股,缩进宫里,负隅顽抗。姬珩没追。他让周老将把宫城围住,先清外城。清出一条血路,宫里的就是瓮中之鳖。
叶蓁陪在他身边。两人从城头下来。他伤还没好,走得慢。她扶着他。地上全是血,和踩烂的旗。风从城门洞里灌进来,吹得两个人衣袍猎猎响。
“宫里不打了?”叶蓁问。
“打,不打下来。”姬珩说,“围。围到他们自己出来。这宫里的人,最会看风向。赵伯庸死了,他们撑不过今晚。”
“先王呢。”叶蓁说。
“进城了。”姬珩说,“周老将护着。往太庙去了。他说,要让这城里的香火,重新点起来。”
叶蓁点头。两人走到城门口,找了个没塌的门房坐下。叶蓁撕了自己的衣摆,给姬珩把臂上的一道新伤缠了。那伤口不深,可血一直渗。她的手法很轻。他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笑什么。”叶蓁说。
“笑你。”姬珩说,“刚才在城头,你那一嗓子‘进来’,比号角还管用。”
“废话。”叶蓁说,“那是我妹妹开的门。”
“叶家女,一个比一个能打。”姬珩说。
“知道就好。”叶蓁说。她低着头,嘴角却翘起来。
天慢慢黑下来。城里的火把一支支亮起来。周老将的人开始清点俘虏。街上,有胆子大的百姓推开门缝,往外瞧。看见城里的兵换了,又缩回去。这城被折腾得太久。人心都怯了。
叶晚来找他们。她脸上还带着血,衣裳破了好几处,可人精神。她往叶蓁身边一坐,长长吐了口气。
“宫里的人递话了。”叶晚说,“愿意降。可要个说法。他们怕我们进城,秋后算账。”
“降可以。说法没有。”姬珩说,“放下刀,出宫。留命。这就够了。”
“他们要你亲口说。”叶晚说。
“我去。”姬珩起身。
“你的伤。”叶蓁说。
“这点伤,说句话的力气还有。”姬珩说。
三人往宫城去。宫门紧闭。城头上,几个拿火把的兵,探头探脑。周老将的兵已经列阵。见姬珩来,都让开一条路。
姬珩走到宫门前。他抬头。城头上的兵,全看着他。火把的光,照得他脸上明暗不定。
“我是姬珩。”他说。声音不大,可清清楚楚传了上去,“宫里的,听好了。放下刀,开宫门。今晚出来的,既往不咎。今晚不出来的,明天就是死人。我说话,向来算数。”
城头上静了一会儿。然后,宫门从里面,慢慢开了。
出来的第一个人,是个老太监。他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接着,是禁军、宫人、厨役。一个接一个。他们低着头,从宫门里走出来。手里没有刀。
“这城,是真的变天了。”叶晚低声说。
“还没完。”叶蓁说,“先王还没进殿。这戏,得唱到最后一折。”
宫门大开。姬珩带着人进去。宫里一片狼藉。打碎的灯,踩倒的花。赵伯庸的人跑的时候,把值钱的都卷了。剩下个空架子。
先王的车驾,已经停在太庙前。老人下了车。他一步一步,走上太庙的台阶。身后,跟着周老将,跟着姬珩,跟着叶蓁。还有满城的旧臣。他们从各自的府里出来,战战兢兢,跟在后面。
太庙里,香案已经摆上。长明灯,重新点了。先王跪在蒲团上。他没有说话。只是跪着。跪了很久。
叶蓁站在殿外。她看着那个老人的背影。二十年。井下二十年。出来第一件事,是祭祖。这个人,心里装着多少东西,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这天下,要变回它原来的样子了。
“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,你还记得吗。”姬珩走到她身边,低声说。
“哪句。”叶蓁说。
“他在井下,睁开眼,看见我。说,‘你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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