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叶蓁说。
她站起身。周老将的兵已经把配殿守严了。井边还乱着,火光把湿答答的地面照得一片金黄。叶蓁没声张。
她和姬珩借着一道矮墙的阴影绕到西墙后。这地方别人看不见。墙后是一片久无人管的竹林。雨刚停,竹叶上全是水,风一吹,哗哗往下浇。
叶蓁数着步子,走到配殿西墙正对的位置。那里果然有片地方,草不旺。她用脚轻轻一踩,地底下传来一点很实的回声。不是空洞。是石板。
“这下面压着东西。”她说。
姬珩已经折了根竹枝,蹲下来拨。草根下头露出一角青石。他把石上的土清开。石面刻着几道暗纹,是个莲座。不是字。是记号。这记号叶蓁见过。在王令仪随身那半块铜叶上。莲座是王家的家徽。
“王家的人来过。”叶蓁说。
“谁家都有。”姬珩说,“这块石被人翻过。新土。不是今年的。也不是去年的。有三年。”
他掰下一根竹枝,往石板下的缝隙里插。很深。他搅了几下,抽出来。枝头沾着一点油。不是水。是灯油。这下面有过灯。
“井里的水声,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。”姬珩说,“下面是空的。今晚那人被拖出来的时候,我听见墙根有回响。响的不是他。是这下面有什么在动。”
“别撬。”叶蓁拦住他。她也听见了。不是石头里,是从很下面,像有铜铃滚过石面的声音。断续,极小,又没了。
“先别开。”叶蓁说,“这里头的东西,得让外祖说。他说不出,我们就等到他能说。人活着,又在我们手里。不能把这最后一条口子再堵上。今晚已经太乱了。明早开宗庙。周老将的人会搜宫。到那时候,再掀。”
“你怕了。”姬珩说。
“我怕了。”叶蓁答得干脆。
她不逞强。刚才那帮人的话还在她耳里。北面的人知道这口井。知道墙。还知道先王为什么封它。
他们不搬人,只把活人拉出来摆在那里。这是要给天下看。这宫里的任何一扇墙,掀开都是一桩旧案。真到那时,姬珩的身世、太妃的牌位、城里的兵,全要卷进去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姬珩说。他看一眼东边。天确实在发青。雨云还没散,但天光已经压着城头渗上来。
“走。”叶蓁说。
他们从竹林绕出来。宫里的水还没退尽,地上一步一滑。回到配殿时,周老将正从里面出来。他的脸色很不好,马鞭在手里搓了又搓。他看见他们,先把人拉到廊下,低声道:
“那人醒过。问什么不答,只说要见你。”他指着叶蓁,“见你。怪就怪在,这全城的兵他都不认。只认一个叶家的。”
叶蓁怔了一下。姬珩没说话。周老将又补一句:“他说,二十年前你出生那晚,他见过你。你要是不去,他今夜就断气。这口气是他自己吊着的。医官试过了,心脉已经乱成一团。就是不死。”
叶蓁和姬珩对视一眼。姬珩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“我去。”叶蓁说。
她迈进配殿。那男人仍躺在条案上,两个兵退了出去。殿里只剩灯。他睁着眼,已经全散了神。可叶蓁走近时,那眼神忽然聚了焦,一下子清明起来,像有人在背后把灯芯拨亮。
“你是叶家的……迟丫头。”他说,嗓音沙得厉害,“你比你娘长得像。”
叶蓁没坐。她站在条案前,垂着眼看他。
“你要见我。”她说。
“我熬了二十一年。”他说,“井里黑,我不怕。我怕的是你还没长大,这条命白搭。你听着。今晚那帮人,不是宫里派来的。是你们叶家老宅后山的人。你二叔当年修井,给自己留了条后路。可后来人全死绝了。就剩两个娃。一个被抱去了北边。一个被藏进了这口井。你现在看到的我,只是替他们看门的。真正的‘那一位’,早就不在这城里了。”
叶蓁心头剧震。她往后退了半步,背撞在墙上。
“你说的‘那一位’,是谁。”她一字一句地问。
“你二叔。”那男人说。他眼角的泪忽然流出来,混着脸上的泥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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