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州城,城南小巷。
昨晚的闹腾持续了一夜,赵丰满也一夜没睡。
他靠在旧宅堂屋的砖墙上,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。
好在城南这片旧宅区的巷子很深,路也比较窄,孙振的人一夜没有找来。
...
蓝宏的笑声在浓烟与火光中显得格外沙哑,像一把钝刀刮过铁皮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蹭下一道黑灰混着血的痕迹,又用力攥紧船舷上被火燎得发烫的木头,指节泛白。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,有倭兵的,也有自己人的——刚才那场短促而惨烈的冲杀里,三艘广船被火油罐引燃,一艘沉没,两艘半倾,桨手死伤过半;可活下来的,竟没一个退后半步。
“三公子!左舷第三艘还撑得住!帆桁没断!”一名浑身焦黑的百户喘着粗气扑到他脚边,右臂缠着浸血的布条,却仍挺直腰杆,“水手还能划!火药舱……保住了!”
蓝宏低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重重拍了下他的肩。那百户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在满脸黑灰里格外刺眼。
就在这时,侧航道入口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崩塌声,像是大地在翻身。紧接着,一股灼热气浪裹着碎石与硫磺味扑面而来,掀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蓝宏下意识抬臂遮挡,余光却瞥见斜后方海面上,三艘广船正缓缓调转船首——不是撤退,而是掉头,朝着霸港正面,朝着主力舰炮火撕开的缺口,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!
“他们疯了?!”百户失声喊道。
蓝宏却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都在抖:“不,他们没疯。”他指向远处那八艘巍峨如山的主力舰,旗舰“镇海号”船首高悬的玄色帅旗在硝烟中猎猎翻飞,“父帅没让我们烧船坞,是让我们炸港口——炸塌它的骨头,再碾碎它的喉管。”
话音未落,一发神威大炮的实心弹呼啸掠过头顶,砸进侧航道内尚未坍尽的礁石群中,轰然炸开一团灰白烟尘。震耳欲聋的巨响之后,是连绵不绝的炮击声,节奏越来越快,越来越密,仿佛整片东海都在为大明的怒火擂鼓。
蓝宏深吸一口气,海风里全是火药与血腥混合的味道。他转身,从亲卫手中接过一面残破的赤底金线“蓝”字旗,旗角已被烧去一角,边缘焦黑卷曲。他亲手将旗杆插进甲板裂缝中,用力夯了三下,旗杆稳稳立住,在硝烟弥漫的夜风里,猎猎招展。
“传令!”他声音嘶哑,却字字如铁,“所有还能动的船,跟上主力舰!不是冲锋,是补刀——把浮在水面的倭船,钉死在港口里!把跳海的倭兵,射成筛子!把想从滩头逃命的,砍成两截!”
“遵命——!!!”
吼声未歇,侧航道另一端突然爆开数团幽蓝火光。
不是火把,不是火油罐——那是磷火,是倭国水师最阴毒的“鬼火箭”,专用于夜间标记、诱敌、甚至引燃船帆上涂的桐油。蓝宏瞳孔骤缩,猛地扭头望去:只见五六支幽蓝箭矢拖着惨绿尾焰,如毒蛇般贴着海面疾射而来,目标赫然是他脚下这艘半沉的广船!
“趴下——!!!”
他厉声暴喝,同时一脚踹翻身边案几,抓起一块盾牌狠狠砸向最近一支鬼火箭!
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箭矢撞盾炸裂,幽蓝火焰四散溅射,沾上木板便嗤嗤作响,腾起青烟。可另两支已擦着船帮掠过,钉入右侧一艘残存广船的主桅——那桅杆上尚挂着半幅湿透的帆布,此刻竟无声无息地燃起一片幽蓝火苗,火势诡异,不冒黑烟,却迅速舔舐帆布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滋啦”声。
“水!快泼水!”百户嘶吼着扑过去,却被蓝宏一把拽住胳膊。
“别泼!”蓝宏眼神锐利如刀,“那是磷火!遇水更烈!拿沙!拿土!用湿泥糊!”
话音刚落,第三支鬼火箭已射至眼前。蓝宏不退反进,侧身拧腰,佩刀出鞘,寒光一闪,竟将箭矢从中劈作两段!断裂处幽蓝火苗如活物般扭曲跳跃,旋即熄灭。
众人看得目瞪口呆。
蓝宏却脸色铁青。他认得这种箭——三年前,倭寇袭扰泉州外海,曾用此箭焚毁三艘巡哨船,船上六十七名水军,无一生还。当时福建水师报称“倭奴妖术”,朝廷斥为无稽之谈。可此刻,这妖术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霸港侧航道,且精准无比,仿佛早已算准他们溃退的路线与藏身的方位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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