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话音刚落,两个整装待发的御林军便齐齐从门外进来,将地上求饶的周培方猛地拖了出去。
只留下满地斑斑的血迹。
皇帝盯着地上的血迹微微一顿,脸上倒是挂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。
“倒是没有想到,竟是会出了这样的误会,朕也没想到,从前郑氏的坚持竟是对的。”
皇帝此刻仍是记得第一回在誉王府里头滴血认亲的时候,那郑氏是如何跪在他的跟前,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小宝绝不可能是六皇子的孩子。
万万没想到,如今的事实倒是与......
周培方喉头一哽,想喊,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。他拼命往后缩,脊背重重撞上冰凉石壁,震得整面墙上的霉斑簌簌剥落,混着湿泥簌簌掉进他衣领。他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,牙齿磕碰声清脆可闻,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痕,腥臊气混着牢中陈年血腥,浓得几乎令人窒息。
裴执玉却连眼皮都未掀一下。他缓步走近,广袖垂落,白玉色袍角扫过地上蜿蜒血迹,竟不沾半分污秽。他停在周培方面前三步之遥,微微俯身,那双凤眸沉静如古井寒潭,倒映着周培方惨白扭曲的脸,也映着刑房梁上摇晃的烛火——火苗忽地一跳,将他半边侧脸镀上一层薄金,而另半边,却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,唯有唇线冷硬如刀锋。
“周大人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凿进耳膜,“你方才说,三元及第,天子门生。”
周培方嘴唇哆嗦着,额角青筋暴起: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“江南巡按御史任上,你查办盐引案,奏报称‘胥吏勾结,商贾舞弊’,斩首十三人,流徙七十二口。”裴执玉语速平缓,字字清晰,“可户部存档的原始卷宗里,有你亲笔朱批:‘林大人密示,此辈皆可除。’”
周培方瞳孔骤然收缩,像被无形的手攥紧:“不……不是我写的!是……是有人仿冒!”
“仿冒?”裴执玉轻笑一声,竟真有几分温润笑意浮上唇角,可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叫人毛骨悚然。他抬手,身后衙役立刻捧上一方紫檀木匣,掀开盖子——里面静静躺着一本薄薄册子,封皮泛黄,边角磨损,赫然是江南盐政司的密档副本。裴执玉修长手指捻起一页,纸页翻动声在死寂刑房里格外刺耳。“这朱砂印,是内务府特供的‘凝脂朱’,三年前专为六皇子府采买。而你任巡按时,府中账房曾向内务府申领过三斤。”
周培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,他猛地抬头,目光死死钉在裴执玉脸上,又倏地转向匣中册子,喉咙里咯咯作响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“你怕什么?”裴执玉指尖轻轻叩了叩册子封面,声音陡然沉了下去,像钝刀刮过青石,“怕我查出你替六皇子在江南设暗仓、收私盐?还是怕我翻出你将查抄的倭寇赃银,尽数转给了丽贵妃娘家的‘万通钱庄’?”
“轰”的一声,周培方脑中似有什么东西炸开。他脸色由白转青,再由青转灰,嘴唇翕张,却只嗬嗬喘着粗气,仿佛离水的鱼。他终于明白了——这不是栽赃,这是清算。裴执玉要的,从来不是他一句招供,而是将他亲手砌起的每一寸遮羞墙,连根拔起,碾成齑粉。
“你……你早知道了……”他声音破碎不堪,带着濒死的绝望,“从你回京那一日……就……就在等我……”
“不。”裴执玉摇头,凤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倦意,“我等的是证据链闭合的那一刻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瘫软如泥、仍在抽搐的洪志明,又落回周培方脸上,“魏和颂在江南查到的漕运黑账,缺最后三页;我遇袭前夜,驿馆守卫换防的名录,缺当值校尉的签名;还有你递进宫的那份《江南水利疏》,其中‘松江段堤坝加固’一项,所用石料的产地印记,与工部存档的采石场图谱,差了十七里。”
周培方呼吸停滞,指甲深深抠进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渗出,他却浑然不觉。这些细节……这些只有经手人才知的、细如发丝的破绽……他竟全然不知裴执玉早已烂熟于心!
“你……你如何得知……”他喃喃。
裴执玉没答。他只是缓缓抬起手,朝旁边刑架上悬着的一条牛皮鞭虚虚一指。
衙役立刻会意,解下鞭子,双手呈上。鞭柄乌黑油亮,鞭梢却泛着冷硬铁青,显然是浸过特制药水的狠物。裴执玉接过,拇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鞭柄上细密的纹路,目光始终锁着周培方:“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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