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一枚古朴铜牌——那是当年巴尔赫亲手所赠,背面蚀刻着蜷曲狼首,腹中空心,内藏一纸薄如蝉翼的绢帛,正是传说中遗诏所在。
吴先生忽然躬身,深深一揖:“欧阳先生此计……是阳谋,更是绝杀。”
“不错。”欧阳靖仰头望着承尘,仿佛透过木梁看见千里之外的雪原,“叶川以为自己布下迷雾,殊不知雾中人,早被他亲手推到了悬崖边。他逼王爷抉择,我们便让王爷不必抉择——您不是‘逃不出上京’,而是‘不屑于逃’;您不是‘被叶川困住’,而是‘正等着他入局’。”
他忽而咳嗽起来,肩头剧烈起伏,唇边沁出血丝,却仍死死盯着乌力邪:“殿下……您信不过叶川,难道还信不过自己手中这把刀?巴尔赫临终前,将狼首金印交给您,不是让您在上京做客,而是等您握紧它,割开柔然的喉咙!”
乌力邪沉默良久,忽然解下腰间佩刀,锵然抽出半尺寒刃。
刀身映着烛光,幽蓝冷冽,刃口一道蜿蜒暗痕,形如狼牙。
他凝视刀锋,一字一句道:“此刀,名‘噬月’。巴尔赫赐我之时曾说——月隐于云,非为怯懦,乃待雷霆裂空之刻。”
话音落,他手腕一翻,刀尖向下,狠狠贯入青砖缝隙!
咔嚓——
砖裂三寸,刀身嗡鸣不止。
“欧阳先生。”他抬眼,眸中风暴渐息,唯余冰河深处的决然,“我即刻修书。明日辰时之前,檄文必发。”
襄陵王长舒一口气,转向吴先生:“先生,传令下去——今夜子时,开馆驿地窖,取出‘白鹿图谱’与‘狼首印匣’。另,密召‘青隼十三’,让他们卸下所有伪装,寅时三刻,于后巷槐树下候命。”
吴先生躬身应诺,转身离去。
陈轩却迟迟未动,只怔怔望着欧阳靖,嘴唇翕动:“你……你早就算好了?”
欧阳靖闭目,气息微弱:“不……我只是比叶川,多活了一次。”
陈轩浑身一震。
——多活了一次?
欧阳靖没有解释,只是疲惫地合上眼帘,仿佛耗尽最后一丝心神。
而就在这一瞬,窗外忽有寒鸦掠过檐角,翅尖抖落几点碎雪,扑簌簌敲在窗纸上,如更鼓三响。
远处,更夫拖长的嗓音穿透薄雾,悠悠传来:
“……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“……戌时三刻——”
夜色浓重如墨,无声漫过朱墙碧瓦。
而在皇城西侧,镇国公府书房内,叶川正提笔蘸墨,朱砂未干的圣旨摊开于紫檀案头。他指尖轻抚“文昌公韩墨”四字,忽而一笑,将墨笔搁于笔山,转头对屏风后道:“孙涛将军,传令下去——明日卯时,调三千玄甲卫,于城东校场候命。另,着工部即刻督造‘镇国公北巡仪仗’,旌旗、卤簿、金瓜、钺斧,样样须按亲王规制,不得有误。”
屏风后,一道魁梧身影抱拳应诺:“喏!”
叶川却未回头,只凝视着窗外沉沉夜色,低声自语:“乌力邪……你若真信了这檄文,那白鹿甬道尽头,等你的就不是狼首金印——”
他指尖缓缓划过案头一方镇纸,其下压着半张泛黄舆图,墨线勾勒的乌兰山轮廓旁,朱批小字凛然如刀:
“——是我亲手为你掘好的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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