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夯土跑道,再往下三步,便是尚未填平的排水沟渠。
“啊——!”李治失声尖叫。
“稳住!”李泰吼声炸雷般劈开空气,“看前方!盯住北坡旗杆顶端!别低头!”
王正义瞳孔骤缩,下意识抬头——果然望见北坡高台之上,一杆玄色三角旗正猎猎招展。他喉咙发紧,喉结上下滚动,左手死死压住平衡绳,右手却抖得不成样子,几次欲触操纵杆又缩回。
就在这一瞬,北坡绞盘方向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!
班通一锤砸断第三道限位栓,钢缆“嗡”地绷直,银光刺目!裴行俭率人已将四根榆木桩深深楔入地基,麻绳缠绕加固,绞盘基座稳如磐石。慧思亲自摇动曲柄,绞盘轮齿咬合,钢缆徐徐收紧,发出低沉而浑厚的嗡鸣,仿佛大地在呼吸。
“钩扣!”李泰嘶声下令。
一名兵卒将钩扣甩出,银链破空,划出一道寒光,直奔王正义腰后滑翔背带预留的受力环而去。王正义余光瞥见银光,本能侧身欲避,却听李泰厉喝:“别动!信我!”
那一声“信我”,竟比千军万马的号角更震人心魄。
王正义浑身一僵,硬生生定在半空。钩扣“铛”一声,精准咬合于背带环上。
“收缆!”李泰吼。
慧思双臂青筋暴起,曲柄狂转!绞盘轰然咆哮,钢缆如巨蟒回缩,王正义整个人被一股沛然莫御之力拽向北坡!他惊得闭眼,耳畔风声呼啸,身体却奇异的平稳下来——伞翼不再翻滚,双足离地高度竟缓缓抬升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托起,稳稳悬停于离地五丈的空中,正对北坡高台。
全场死寂。唯有绞盘转动的嗡鸣,如龙吟低徊。
李泰大步踏上高台,伸手解开钩扣,又亲手扶住王正义双肩,将他稳稳放落于夯实的黄土之上。少年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,浑身筛糠般颤抖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却死死咬住,没让一丝呜咽漏出来。
李泰蹲下身,平视着他汗津津的眼睛,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:“你刚才怕了。”
王正义喉头哽咽,只重重一点头。
“怕,没错。”李泰伸手抹去他额角冷汗,“但怕的时候,你眼睛还看着旗杆——这就够了。飞,不是不害怕,是怕着,还肯抬头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,正面铸着展翅玄鸟,背面阴刻“贞观六年,世民亦未寝”九字,字迹古拙有力。这是李昱亲授的“守约令”,凡持此令者,可直入东宫藏书阁,调阅《墨经》《考工记》《齐民要术》等秘藏孤本,亦可向太医署索要金疮药、麻沸散等军需之物。
“这牌子,给你。”李泰将铜牌塞进王正义汗湿的手心,“明日卯时,到东宫偏殿。李昱先生亲自教你‘为什么能飞’——不是口诀,是算式;不是感觉,是数据;不是运气,是规律。你若想真正飞起来,就得先学会,怎么让自己掉不下去。”
王正义怔怔望着掌中铜牌,玄鸟双翼在夕阳下泛着幽微青光,仿佛正欲振翅。
此时,校场南端忽闻马蹄声急,数骑扬尘而至。当先一人玄甲朱缨,正是左卫中郎将长孙无忌之子长孙冲,身后随从捧着明黄锦缎包裹的匣子,神色肃穆。
长孙冲翻身下马,径直趋至李泰面前,双手奉上锦匣:“奉陛下口谕,敕令李泰即刻携滑翔之法、器具图谱、操练章程,入太极宫甘露殿觐见。另赐‘凌云’匾额一方,悬于匡道府正门。”
李泰接过锦匣,指尖微凉。他知道,这一刻终于来了——不是以皇子身份,而是以“国道府飞行指导队正”之职,正式踏入帝国最高决策的帷幄之中。
长孙冲压低声音:“陛下说……昨夜批阅西域急报,见疏勒守将奏称,突厥残部劫掠商队,毁烽燧三处,其骑兵纵马驰骋于戈壁滩上,如履平地。陛下问:若我大唐健儿,亦能自天而降,突袭其营,可否?”
李泰垂眸,目光扫过校场之上——班通正龇着牙给同袍包扎擦伤的手肘;裴行俭蹲在绞盘旁,用炭条在地上演算钢缆承重系数;慧思抱着滑翔翼支架,正与几个年轻僧人比划气流分层;李治则拉着王正义的手,指着天上渐次归巢的雁阵,不知在说些什么……
风拂过校场,带来骊山松涛的气息。
李泰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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