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一次就逃了也就罢了。
但倘若一次不成,锦宁想,燕泓定不会轻易给她第二次出逃的机会。
既然要逃,就要抓准时机,准备充分,一次就成事!
孟鹿山被锦宁给问住了。
他看到锦宁的第一反应,也是想快速带着锦宁出宫,如今被锦宁这么一提醒,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冲动。
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地开口:“难不成要我看着你被困在这皇宫之中吗?”
锦宁道:“你既然混入这皇宫之中打探消息,也一定听说了我在这南疆的身份,如今......
燕泓没再说话,只将手中那盏茶轻轻搁在案上,瓷底与紫檀木相触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”声,却像根针,猝然刺进南后耳中。
她仍跪着,脊背绷得笔直,指甲却已无声掐进掌心。碧梧垂首立在门边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殿内熏香袅袅,是南疆特有的沉水香,甜腻里裹着一丝腐木般的微腥——锦宁初入宫时便闻过这味道,那时她尚不知,这香料里混了三钱南疆独有的“梦引子”,无色无味,燃满一炷香,人便恍惚如坠云雾,话未出口,心已先漏三分。
而此刻,燕泓指尖正缓缓摩挲着案角一道极细的刻痕,那是他年少时与燕蝶一起刻下的蝴蝶纹。南后偷眼望去,喉头一紧。
“你不敢帮她。”燕泓终于开口,语调平缓,甚至带点笑意,“可你敢烧她。”
南后浑身一僵。
“那具尸首……你验过骨。”燕泓俯身,伸手托起她下巴,力道不重,却让她无法垂眸,“你亲手挑开焦皮,数过肋骨,验过齿列,还用银针探过颅骨裂痕——确认是燕蝶,才肯下葬。”
南后唇色泛白,却强撑着颤声道:“陛下……臣妾只是忠于职守。”
“忠?”燕泓低笑一声,忽而松手,转身踱至窗前。窗外一株血菩提正盛,红果累累,如凝固的血珠。“当年你向孤告发燕蝶私藏北境密信,说她勾结大梁细作,欲献南疆舆图。孤信了。可那封密信,孤后来查过——字迹是仿的,纸是新制的,印泥里掺了南疆禁用的朱砂灰,唯有你司礼监库房才有三两存余。”
南后膝下一软,几乎坐倒在地。
“你怕她活着回来。”燕泓没回头,声音却冷如刀锋,“更怕她活着回来,带着那个孩子——那个你亲手塞进她腹中、又逼她吞下三日‘断子汤’,却仍侥幸活下来的种。”
南后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:“陛下!您……您怎会……”
“孤怎会知道‘断子汤’?”
燕泓终于转身,目光如淬毒银针,直刺她心口:“因为那方药引,是你亲笔所录,夹在《南疆医典》第七卷夹层里。孤命人抄录时,发现那一页墨色比前后深了三分——是你反复描过,生怕旁人漏看。”
南后脸色彻底灰败,额角沁出细密冷汗。
她不是没防备。她早将那页撕下焚尽,灰烬倒进御花园枯井,又令碧梧往井底灌了三桶桐油,点火封井。可如今听来,仿佛燕泓亲自蹲在井边,一勺勺舀出灰末,逐粒辨认。
“你烧的不是燕蝶。”燕泓缓步走近,靴底踩过地上一枚松脱的金钿,“你烧的是个替身——从北境买来的哑女,割舌、毁容、灌药催瘦,再以秘法熏黑皮肤,最后泼上桐油,一把火烧得面目全非。”
南后喉头滚动,想辩,却发不出声。
“可你漏了一样。”燕泓弯腰,拾起那枚金钿,在指间轻轻一碾——钿面浮起一层薄薄金粉,簌簌落进他掌心,“燕蝶右耳后有一颗朱砂痣,米粒大小,形似蝶翼。你给那哑女点的假痣,是用胭脂混朱砂调的,遇热即化。可真正的朱砂痣,入火不褪,焚骨犹存。”
他摊开手掌,金粉之下,赫然嵌着一粒暗红小点,干涸如陈血。
南后浑身剧震,如遭雷击。
那粒朱砂痣……她记得。当年燕蝶初入宫时,她亲手为她簪花,指尖曾拂过那处温软肌肤,还笑着打趣:“蝶妹妹这痣生得巧,倒像老天爷怕你飞走了,特意按下的印章。”
原来印章没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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