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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8章 东床佳婿(第3/3页)

!还……还说,若不见着人,就要拿金簪扎自己手腕!”

王熙凤脸色骤变。

李宸却已转身,一把扣住她手腕,力道比方才更甚,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:“走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去老太太房里。”他眸色沉郁如墨,“您既来了,便该知道——有些账,今日必须算清。”

王熙凤被他半拖半拽着穿过月洞门,裙裾扫过青苔斑驳的石阶,一路疾行。她甚至来不及整理鬓发,任那枝玉兰斜斜插在发间,花瓣簌簌掉落,像一场无人祭奠的雪。

转过回廊,贾母卧房已在眼前。

门虚掩着,内里烛火通明,却静得可怕。

春桃守在门口,见二人到来,面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只朝里努了努嘴。

李宸推开门。

屋内熏香浓烈,混着药气,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贾母端坐于拔步床中央,银发挽得一丝不苟,身上穿着绛紫色缂丝寿字纹褙子,手里紧紧攥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的凤头簪——簪尖寒光凛冽,正对准自己左手腕内侧。

她双眼浑浊,却死死盯着门口,见王熙凤进来,嘴角竟缓缓扯开一个笑,那笑容却比哭更令人心悸:

“凤丫头……你终于肯露面了?”

王熙凤膝盖一软,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一声响。

“老祖宗……孙媳……错了。”

贾母没应她,只将簪尖往皮肉里压了压,一缕血丝瞬间渗出,蜿蜒而下,染红金簪。

“错了?”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“那你告诉老祖宗——为何昨夜,你偷偷换了林丫头的衣裳?为何你袖口沾着她惯用的梅花香?为何你枕下,压着她给宝玉绣的半幅《海棠春睡图》?”

王熙凤浑身剧震,猛然抬头:“您……您都知道?”

“我当然知道!”贾母突然厉喝,声如裂帛,“我不仅知道你偷换衣裳,我还知道——你昨夜在林丫头榻前,握着她手,哭着说‘妹妹放心去吧,嫂子替你活着,替你嫁进镇远侯府,替你受万人敬仰’!”

王熙凤如遭雷击,呆若木鸡。

“你……您怎会……”

“因为那晚,我就坐在屏风后。”贾母缓缓放下金簪,血珠顺着簪身滑落,滴在锦被上,绽开一朵妖异红梅,“我听着你哭,听着你发誓,听着你……把林丫头的命,当成你往上爬的垫脚石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李宸,又落回王熙凤脸上,苍老的声音里淬着冰:“凤丫头,你聪明一世,可你忘了——在这府里,最不能算计的,从来不是男人,而是女人的心。”

王熙凤伏在地上,肩膀剧烈颤抖,却再发不出一个字。

窗外,七月流火,蝉鸣嘶哑。

屋内,烛泪堆叠如冢。

李宸静静立在一旁,目光掠过贾母腕上血痕,掠过王熙凤肩头剧烈起伏的曲线,最后落在床头那只紫檀匣上——匣盖微启,露出一角素白帕子,上面墨迹淋漓,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,正是林黛玉临昏厥前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写就的《代凤姐拟呈镇远侯府书》。

他悄然伸手,将那匣子轻轻合拢。

——有些真相,不必此刻揭开。

——有些债,该由活着的人,亲手一笔笔,慢慢还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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