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上一点朱痕,至今未褪——您摸摸看。”
他竟抬起她右手,不容抗拒地按向自己左襟内袋。
王熙凤浑身僵硬,指尖触到一层薄绸,再往下,是温润微凉的玉石轮廓。她指尖颤抖着描摹那凹凸的纹路,果然触到一处细微凸起——一小片干涸的、暗褐色的旧渍,早已沁入玉肌深处。
她猛地抽回手,踉跄后退两步,背脊抵上冰凉廊柱,冷汗浸透中衣。
原来他早知是她。
原来他一直在等她自己撞上来。
“你……你既知是我,为何不揭穿?”她哑声问。
李宸静静看着她,良久,忽而低笑一声,那笑声里竟无半分嘲弄,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:“因为我想知道,你为何来。”
王熙凤怔住。
“为何来?”她喃喃重复,仿佛第一次听见这个问题。
为何来?
是为替贾母探听镇远侯府虚实?是为阻断李宸与黛玉婚约,保全荣国府体面?是为王子腾施压,逼李宸承情?抑或……那一夜烛火摇曳,她掀开林黛玉帷帐,看见镜中自己苍白憔悴的容颜,突然想起三年前初嫁贾琏时,也是这般盛装赴宴,满堂贺词里,独缺一句真心祝愿?
她答不上来。
李宸却已转身,缓步踱至花圃边,俯身掐下一枝开得最盛的玉兰,雪白花瓣沾着露水,在他指间微微颤动。
“奶奶不必急着答。”他侧过脸,阳光勾勒出下颌凌厉线条,“我只问一句——若林妹妹明日病笃,太医束手,您愿以命换她活命,可愿?”
王熙凤呼吸一窒。
“你……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——”李宸将玉兰递到她面前,花瓣上露珠滚落,滴在她手背,冰凉刺骨,“林妹妹昨夜咳血三升,已昏厥两次。太医诊脉,说心脉枯竭,恐不过七日。”
王熙凤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指尖都无法动弹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嘴唇翕动,“昨晨我走时,她尚能执笔抄《葬花吟》……”
“抄到‘质本洁来还洁去’,墨迹未干,人已晕倒在案。”李宸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您走后一个时辰,紫鹃哭着撞破我院门,求我想法子。我连夜遣人去江南寻陈年血竭,又托梅相公去宫中讨太医院秘藏的‘续命散’——可这两味药,皆需至亲血脉为引,煎药时以血饲炉,方得药性纯正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钉,直直钉进她眼底:
“林妹妹至亲,唯有您这个嫂子,日日守在她榻前,亲手喂药,亲手拭汗,亲手为她梳头。您说,这血脉之引……该取谁的?”
王熙凤脑中轰然炸开,眼前发黑,扶着廊柱的手指深深抠进砖缝,指甲崩裂也不觉痛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他留她,不是试探,不是戏弄。
是等着她心甘情愿,割腕放血。
是等着她明白——这世上最锋利的刀,并非悬于高堂,而藏于至亲相护的温柔里。
她缓缓抬起头,脸上血色尽褪,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,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幽火:“……若我应了,你待如何?”
李宸凝视她片刻,忽然抬手,将那枝玉兰轻轻簪进她鬓边,压住了那朵将坠的茉莉。
“若您应了——”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,“我李宸在此立誓:此生不纳妾,不收房,不与林妹妹之外女子同席共膳。若违此誓,天诛地灭。”
王熙凤浑身一震。
这不是婚约。
这是生死契。
是拿她半条命,换林黛玉一条命;再拿他半条命,换她余下半生安稳。
她喉头哽咽,竟发不出声,只觉一股滚烫热流直冲眼眶,忙仰起头,死死咬住下唇,将那点酸楚硬生生咽回去。
就在此时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夹杂着春桃慌乱的呼喊:“七爷!七爷快去!老太太醒了,说要见琏二奶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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