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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包地的老板,是不是姓吴?”
老太太眯起眼:“你咋知道?”
蓝凌龙没答,只把本子递给陈默。陈默看了一眼,低声说:“吴建国,临省‘宏润文旅’法人,去年十一月因非法占用农用地被立案,目前取保候审。”
中午十二点,他们在村委旁的小饭馆吃了碗素面。饭馆老板娘端面时,悄悄塞给陈默一张折叠的纸条:“有人让我交给穿蓝夹克的领导。”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“砂石场账本在渡口东侧旧泵房第二根水泥柱里,钥匙在船工老赵枕头下。”
陈默把纸条收好,没拆开。饭后,他让蓝凌龙陪他去泵房看看。泵房早已废弃,铁门锈蚀,门锁虚挂。陈默没推门,只站在门口,仰头看屋顶残存的“1972年建”字样。蓝凌龙站在他身后半步,右手始终垂在身侧,拇指轻轻抵住裤缝——那是她随时准备拔出隐蔽电击器的姿势。
“你信这张纸条?”她问。
“信一半。”陈默转身,“信有人想让我们找到它,不信里面真有账本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泵房东墙有新补的水泥,补痕只有三天以内。如果真藏着东西,不该有人刚补完墙,就急着告诉我们。”
蓝凌龙点头,忽而抬手指向泵房斜对面一座三层小楼:“那家二楼阳台,上午九点到十一点,有人用长焦镜头拍过我们。”
陈默没回头:“拍到了什么?”
“你问路的全过程,还有我蹲下记笔记的动作。”
“拍的人呢?”
“走了。车是临省牌照,皖K开头,但遮了后两位。”
他们没再去别的地方。下午两点,陈默让司机把车开到镇派出所门口。他没进所里,只在门口打了两个电话——第一个打给梁正阳,只说了一句:“渡口东侧泵房外墙修补痕迹异常,请纪委会同公安做个现场勘验。”第二个打给自然资源局,要求立即启动永兴村三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现状核查,重点比对近五年所有流转合同与实际耕种情况。
回到车上,蓝凌龙终于开口:“你不怕打草惊蛇?”
“草早惊了。”陈默望着窗外缓缓流动的江水,“从有人贴图那天起,就没人再装睡了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悄无声息地摸过去,而是让所有人看清——谁在认真做事,谁在装腔作势,谁在暗处点火,又指望别人去救火。”
车行至市区边界,蓝凌龙忽然说:“我刚才在泵房门口,看到一只白鹭飞过。”
陈默侧过脸。
“它落在渡口铁塔上,站了整整三分钟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那里以前是它筑巢的地方,二十年前就没了。”
陈默没接话。他打开帆布包,取出那本《永州交通志》,翻到末页空白处,用签字笔写下一行字:“桥可以晚修,路不能错修;地可以缓征,信不能失信。”
蓝凌龙瞥了一眼,伸手撕下那页纸,折好,放进自己衣袋:“这页我保管。等桥真开工那天,我再还给你。”
陈默没阻止。车窗外,暮色渐沉,江面浮起零星灯火,像散落的星子,映在缓缓流淌的水波里。远处,一艘渡船正亮起航灯,劈开墨色江水,稳稳驶向北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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