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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清白送远行(第2/3页)

“您那时说,一个‘慎’字,写好了,能保人一世平安。”

堂内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细微声响。

“可您教我的时候……”贾母的指尖,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一处几乎看不见的、极细的暗红绣线,“……您手腕上,沾着宝蟾姑娘的胭脂。”

宝二爷的背脊,猛地绷紧如弓弦。

贾母没看他,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腕上,声音依旧轻,却像淬了冰的针:“那胭脂,是夏家陪嫁来的,您说……是顶好的苏杭货色,擦在手上,三日不褪。”

宝玉的呼吸骤然停住。

“后来,您书房里那方端砚……”贾母的指尖,轻轻拂过腕上那点暗红,“……墨迹洗不净,您便拿那块帕子,反复擦。擦着擦着,帕子上的胭脂,就混进了墨里。您说,那样写出的字,墨色沉厚,更有筋骨。”

宝二爷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正扼住他的咽喉。

“可您知道么?”贾母终于抬起眼,那双曾盛满怯懦与依附的眼睛里,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烬,“那块帕子,是我悄悄从您书房里拿出来的。我洗了七遍,用皂角,用米汤,用淘米水……可那胭脂,就像长在了帕子上,怎么也洗不干净。”

她忽然笑了,那笑容苍白而空洞,像一张精心描画的纸面具:“原来有些东西,沾上了,就再也洗不掉了。您洗不掉,太太洗不掉,我也……洗不掉。”

她慢慢站起身,裙裾拂过地面,无声无息。走到门口时,她脚步微顿,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,却重如千钧,砸在宝二爷僵硬的脊梁骨上:

“二爷,您教我的‘慎’字……我这辈子,怕是写不好了。”

帘子掀开又落下。贾母的身影,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廊下,单薄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青烟。

宝二爷依旧背对着门口,一动不动。良久,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,摊开在眼前。烛光下,那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。干净,体面,一丝不苟。
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就在昨夜,在夏姑娘被请去荣庆堂的前一刻,他就是用这只手,一遍遍抚摸着床头暗格里那只紫檀小匣。匣子里,静静躺着一方早已褪色、边缘磨损得发软的旧帕子。帕角上,一点暗红,顽固如凝固的血痂。

他记得那夜的酒气,记得宝蟾颈间温热的皮肤,记得自己失控的喘息,记得那方帕子被粗暴塞进她手里时,她眼中一闪而过的、惊惶又奇异的光。

原来,洗不掉的从来不是胭脂。

是那夜的酒气,是那夜的喘息,是那夜的惊惶与奇异,是那夜之后,他每一次在夏姑娘面前强撑的镇定,每一次在老太太面前俯首的谦卑,每一次在琮哥儿面前欲言又止的憋屈——它们早已渗进他的骨头缝里,融进他的血脉,成了他呼吸的一部分。

他慢慢攥紧手掌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没有痛感。只有一种冰冷的、令人作呕的麻木,从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
堂屋外,天色彻底黑透了。远处,荣庆堂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悠长的更鼓——初更。

梆——

声音沉闷,一下,又一下,敲在死寂的东院上空,也敲在宝二爷空荡荡的胸腔里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像一只被钉在锦缎上的蝴蝶标本。锦缎华美,金线缠绕,可翅膀下的针尖,正一分分,缓慢地,刺穿他的胸膛。

他缓缓转过身,走向内室。脚步很轻,轻得没有一丝声响。经过那张空了的饭桌时,他甚至没有看一眼。桌上,那碗溅了汤汁的羹,早已凉透,凝结出一层薄薄的、油腻的膜。

翌日清晨,细雨如织。

荣国府东角门内,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油车停着。车辕旁,一个穿着半旧青布短袄的妇人,正低头整理着包袱。她鬓角微霜,眉目间带着常年操劳的倦意,腰背却挺得笔直。

正是袭人。

她身后,惜春房中的小丫头入画,正捧着一个小小的、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食盒,眼圈微红:“姐姐,这个……是姑娘让送的。里头是几块新蒸的枣泥山药糕,还有……还有姑娘亲手晒的桂花糖。”

袭人接过食盒,指尖触到那层温热的油纸,鼻尖一酸,忙低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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