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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琴韵问情心(第1/3页)

荣国府,荣禧堂,东耳房,卧房堂屋。

六月初伏,暑气蒸腾,院中日头灼灼,蝉鸣聒噪单调,唯独堂屋清幽僻静,珠帘垂落,冰鉴生凉,隔绝帘外炎暑虫喧。

檐前碧树垂阴,徐徐南风穿窗而入,携着庭前花...

荣国府,荣庆堂外梧桐影斜,蝉声未歇,日光却已悄然西移,金线般斜斜切过青砖墁地,照得廊柱上浮尘如游丝轻舞。夏姑娘立在游廊尽头,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的一枝淡粉芍药,目光却仍追着那树下几个蹦跳的身影——聂秀竹竿轻挑,豆官提笼雀跃,入画踮脚张望,三人衣角翻飞如蝶,笑声清亮,竟似将这盛夏闷热都撞开一道缝隙。

探春见她久久不语,只当是被这鲜活气儿勾住了心神,便含笑低声道:“夏姐姐若喜欢,改日我让聂秀寻些面筋来,教双福妹妹也试试。她手巧,学得快。”

夏姑娘这才回神,唇角微扬,却未应声,只轻轻摇头,目光一转,落在聂秀腕间露出的一截素银镯子上——那镯子形制极简,只一圈细刻云纹,衬得她手腕纤白如新剥笋,腕骨伶仃,竟有几分不合年纪的清冷劲儿。夏姑娘心头莫名一动,忽想起前日紫鹃悄悄塞给自己的半匣子蜜煎桃脯,匣底压着一张素笺,墨迹清隽,只一句:“夏家女儿,宜静宜韧,勿为浮名所缚。”落款无名,却分明是贾琮笔意。她当时未拆信,只将匣子锁进妆奁最深处,可那字迹却如针尖刺入眼底,再难抹去。

此时聂秀已收了竹竿,挽着豆官往堂内走,裙裾扫过阶前青苔,留下浅浅水痕。她仰头望见廊下二人,忙屈膝行礼,声音清脆如碎玉:“三姑娘、夏姑娘安好。”

豆官也跟着福身,一双眼睛却滴溜溜打量夏姑娘,忽而脱口道:“这位姐姐穿得真好看,像画里仙女儿!”

夏姑娘一怔,随即莞尔,蹲下身来,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珑的赤金铃铛,铃舌是颗剔透琥珀,迎光一晃,便漾出暖橘色的光晕:“你倒会说话。这个送你,摇起来不吵人,夜里挂在帐钩上,能哄小虫子不来咬人。”

豆官惊喜接过,凑近鼻尖嗅了嗅,脆声道:“香!是桂花油味儿!”

夏姑娘笑意更深,目光掠过聂秀腕间银镯,又缓缓抬起,直直望进聂秀眼中:“你叫聂秀?名字好,人更灵秀。”

聂秀垂眸,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扇影,只低低应了声“是”,却未抬头。她腕上银镯微凉,贴着皮肤,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——那是贾琮亲手给她挑的,说姑苏银匠手艺软,不易刮伤孩子皮肉,又怕太俗气,特意选了这素净样式。她记得那日他坐在窗下,手里捏着三枚镯子反复比对,最后指着这枚说:“就它,不争不抢,却自有风骨。”

探春见状,知趣地引开话头:“夏姐姐快请进吧,老太太早让人备好了冰镇酸梅汤,还煨着一盅莲子百合羹,专等您呢。”

夏姑娘起身,裙裾拂过阶沿,步履从容,却在跨过荣庆堂门槛时微微一顿。门楣上悬着一方乌木匾额,朱砂题着“静观自得”四字,笔锋沉敛,力透木纹。她指尖在匾底横梁上极轻地一触,仿佛要确认那墨色是否尚存余温。这字……她认得。金陵夏家藏书楼里,便有一幅贾琮少时所书《观海赋》拓本,笔意与此如出一辙。原来他十四岁便已写出这般气象。

堂内果然清凉沁人。冰盆置于四角,寒气氤氲,青玉案上摆着水晶盏,盛着深红酸梅汤,浮着几粒冰晶,映着窗外斜阳,流光溢彩。紫鹃亲自执壶,斟满两盏,笑意温煦:“夏姑娘尝尝,这是今晨刚从井里汲上来的冰,没伤脾胃,加了陈皮山楂,开胃解暑。”

夏姑娘谢过,捧盏轻啜一口,酸甜清冽,喉头霎时一畅。她抬眼环顾,堂中陈设远不及东路院富丽,却处处透着熨帖:紫檀嵌螺钿小几上摊着半卷《陶庵梦忆》,页角微卷;青瓷花觚里插着几枝新折的白茉莉,素瓣吐蕊,暗香浮动;连熏炉里燃的也不是寻常龙涎,而是清幽的雪松与柑橘调,气息干净利落,毫无脂粉浊气。她指尖摩挲着盏壁,忽觉自己那日闯入荣禧堂时,摔碎的何止是茶盏?更是长久以来盘踞心头的、对“侯爵体面”的执念——原来真正的体面,并非金玉堆砌的虚壳,而是这般于细微处见筋骨的从容。

正此时,帘外传来细碎步声。晴雯掀帘而入,手中托着一只锦缎托盘,盘上覆着绛红软巾。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缂丝比甲,衬得脖颈修长,眉目如画,只眼角略带一丝倦意。见了夏姑娘,她略一颔首,将托盘置于案侧,掀开软巾,露出一只青瓷小瓮:“夏姑娘,这是林姑娘亲手腌的盐渍芜菁,昨儿刚启封,脆嫩得很。八爷说您北上草原,吃惯了牛羊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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