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琢立于原处,面色如常,可周身气机却几不可察地一沉。
他抬起头,望向盘膝坐于云海之中的白衣身影。
沈修安并未刻意散发气机,可他剑意自他身周铺展开来时,周遭数十里的云气便已尽数退避,不敢...
半载光阴。
这四个字在元灵洗识海中反复回荡,如钟磬余音不绝,震得他神室微颤。
他仍坐在水帘洞中蒲团之上,指尖还残留着那两件琢玉绸衣袍的微凉触感——银白那件泛着浅碧绒光,玄黑那件浮着流云金纹,布料里锁着的灵机如活物般缓缓呼吸。可此刻,这温润灵气却压不住他心头翻涌的寒意。
不是惧怕。
是彻骨的清醒。
禅照符说“还差一些”,说“小祝觅气尚未攒足”,说“最迟半载”……可元灵洗分明记得,两载前那一日,在奉龙宗主殿,自己被金光所照、被龙元所烙、被当众唤作“缠龙奴仆”时,禅照符亲口所言——
【尔既承天光,入龙籍,即为奴仆之始。鼎器机缘、玄空道果、雏龙血脉,皆可许之,然须以功绩换之。】
彼时他只道是寻常册封,如今再思,字字如钉,句句带钩。
奴仆需功绩兑换,统领却直接赐予龙元、宝物、机缘——且那龙元青碧流转,内有真龙沉浮,与他掌心所烙龙元同源,却气息更纯、道韵更深,仿佛未经驯化、未被分食的原初龙髓。
而祁川与罗玄,不过初入殿中,便得如此厚赐;他元灵洗,却要先跪受奴仆之名,再以血汗去挣一纸凭证。
“不是身份之别。”元灵洗闭目,神识沉入丹田深处,轻轻一触那沉寂如渊的混沌袋。
袋中,二万九千四百道大罗玄气,整整齐齐,如星河静悬。
他早知此气非同小可。自得于怒海裂隙、淬于雷霆劫火、凝于观天镜垂光之下,每一道皆含一丝未尽天规残韵,每一缕都裹着破碎鼎器的苍古气息。此气不属奉龙宗,不归缠龙宫,甚至不入九阙正统气运谱系——它只认他一人神念为钥,只随他心念起落而涨缩。
可今日见游所见,禅照符化身伏于怒海采撷灵机,所聚者,正是“小祝觅气”。
而“祝觅”二字,拆开来看——祝,祭也,祷也,通天之仪;觅,寻也,索也,探幽之行。
小祝觅气,岂非是专为祭炼鼎器而生的至纯祭气?
那怒海,正是当年他坠入之处;那浪尖起伏的身影,眉目竟与禅照符本体如出一辙;而那掌中聚散的微光……元灵洗猛地睁开眼,瞳孔深处闪过一瞬银白——与他第一次引动大罗玄气时,指尖迸发的微光,竟分毫不差!
“原来……”他喉结微动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那日坠海,并非偶然。”
不是被卷入,是被‘接引’。
不是濒死挣扎,是‘献祭开端’。
他想起席澜曾说过的话——未济洞天那位年轻仙人,剑光淡金,雷纹流转。而他在怒海裂隙中所见最后一幕,正是那道淡金剑光撕开海幕,雷霆如链,将他硬生生从深渊拽出……可那剑光之后,分明有一双极冷极静的眼睛,隔着万里怒涛,静静望来。
那不是援手。
是验收。
是确认祭品是否完好无损。
元灵洗缓缓吐出一口气,洞中水汽似被这一息吹散三分,连那几枚夜灵石的幽光都黯了一瞬。
他忽然起身,走到洞壁前,伸手抚过那嵌在青石中的夜灵石。指尖触到石面微凉,却觉石内灵机竟隐隐与他丹田中某一道玄气遥相呼应——那道玄气,正是最初坠海时,自海底裂隙中吸入的第一缕。
“这石头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“不是奉龙宗所产。”
奉龙宗山中夜灵石,色呈灰蓝,光晕微浊,蕴藏的是地脉阴煞之气;而眼前这几枚,莹白如脂,光透如水,内里灵机清冽如初雪,分明是东海之外、蓬莱墟境特有的‘凝魄石’,千年方成一枚,专供上古修士镇守神室、澄澈识海。
象枢真人怎会用此石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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