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岸那日,恰好是伽罗耶召见南洋海寇头目‘黑鲨’的日子。”
殿内空气骤然一紧。
檀琅神色未变,笑意却淡了几分:“此事……我略有耳闻。”
“那殿下可知,陈砚之并非寻常校尉?”许靖央目光如刃,“他是我北梁‘千机营’外派火器监副使,掌管火药配比、炮膛铸模、海战爆裂弹三门绝技。他若活着,北梁火器可再进十年;他若死了……锡兰的火炮,为何突然多了三处新式药室?又为何能在一夜之间,仿出北梁‘震天雷’的七成威力?”
檀琅终于敛了笑容。
他沉默良久,方道:“许大人果然……什么都知道。”
许靖央颔首:“我知道的,远不止这些。”
檀琅长叹一声,挥手屏退左右。
殿内只剩两人。
他缓步走下丹陛,至许靖央身侧,声音低沉:“陈砚之没死。”
许靖央眼睫微颤。
“他被我关在王港地牢最深处,用玄铁链锁着,每日一剂‘忘忧散’,已记不得自己是谁,只知造炮、试药、画图。”
他顿了顿:“他造出来的三门新炮,已列装禁军,助我平定宫变。若无他,昨日死的,恐怕是我。”
许靖央没说话。
檀琅苦笑:“我知道,这是僭越,是窃取,是违逆邦交大义。可我别无选择。伽罗耶已将锡兰火器库卖给佛郎机人,换来黄金珠宝修建行宫。若我不抢在佛郎机人教会我军如何炸塌自己的城墙之前,先把他们的火炮图纸烧了……锡兰就完了。”
他直视许靖央:“我把陈砚之给你。连同他这半年所绘全部图纸、所配全部火药配方、所试全部爆裂弹数据——全给你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许靖央:“请讲。”
“让他留在锡兰。”檀琅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我许他自由,许他高位,许他妻儿入籍锡兰,永不受北梁追责。只要他活着,继续造炮,继续改良,继续教出百名锡兰火器匠。”
许靖央沉默。
檀琅看着她:“你若执意带他走,我也拦不住。可他如今神志不清,记忆全失,回到北梁,或许只会成为一张废纸,甚至……成为你治下新的隐患。”
许靖央缓缓闭眼。
她想起昨夜许靖姿蜷在床角,抱着膝盖反复念叨的一句话:“阿姐……那个穿灰袍的男人,他给我娘喝的药,和给我喝的一样苦……可他眼睛里没有坏,只有疼。”
——那是陈砚之。
她早该想到的。
那日在柴房外听见的低语,那双疲惫却温和的眼睛,那个默默将止血膏塞进许靖姿袖口的灰袍男人……不是狱卒,不是太医,是陈砚之。
他没疯,只是被迫装疯。
他在用自己的方式,护住许靖姿母子,也护住北梁最后的火器火种。
许靖央睁开眼,眸底一片清明: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檀琅松了口气,却又忍不住问:“你不恨我?”
许靖央望向窗外渐散的云:“恨。但我更懂你。”
她转过身,郑重一揖:“殿下,谢你护住他,也谢你留他一命。”
檀琅怔住,随即深深回礼。
“我亦谢你,容我……做一次贼。”
殿外忽有急报传来:“启禀陛下!王港急报——北梁商船‘云螭号’,已于辰时靠岸!船上载着女皇亲卫三百人,及——北梁太医院院判、药童、医械、冰鉴、活血化瘀膏、宁神安魄汤全套!”
许靖央眸光一亮。
她没想到,北梁的接应来得如此之快。
檀琅朗声一笑:“看来,女皇陛下早有准备。”
许靖央点头:“我出发前,已命‘云螭号’自胶州湾绕道南洋,昼伏夜航,只待消息。”
“好!”檀琅击掌,“我即刻下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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