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峻骑着战马,正在道路两侧来回巡视。
他披着甲胄,手持长矛,整个人精神奕奕,有种隐藏不住的激动。
当初跟石勒大战的时候,他被派去跟石虎纠缠,导致这射杀石勒的功劳落在了段文鸯的手里,而现...
天刚蒙蒙亮,琅琊城东十里外的泗水支流畔,已有十余名典农府小吏蹲在泥泞河岸上,用竹尺量着水深,又俯身掬起一捧浑浊河水,在指缝间反复揉搓。领头的是个左颊带疤的中年汉子,名唤赵磐,原是青州流民,十年前随羊慎之北渡,曾在广陵治过三年沟渠。他将湿泥摊在掌心,捻开细看,忽而抬眼,指向下游一处坍塌的旧堰:“此处若重修三丈石基,引水入西岭坡,可灌熟田八百余亩;若再开一斗门,接南边荒埂沟,则半荒田三百六十亩亦能活。”
身旁年轻吏员飞快记下,笔尖顿了顿:“赵掾,那西岭坡……去年王氏新置的族田名录里,写的是‘永业不佃’。”
赵磐冷笑一声,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,纸页已磨得发毛,却密密麻麻填满朱砂批注:“永业?我昨夜查了郡仓三十年旧账,西岭坡自太康六年始,连年欠租,十年九旱,王家只收租不修堰,前年暴雨冲垮堤口,淹了三户佃农草舍,官府文书里写着‘自损无讼’——这永业,是拿佃户的命垫的!”他啪地合上册子,泥手往衣襟上狠狠一擦,“今日起,所有勘地文书,须得佃户、里正、吏员三人画押。王家田契若与实情不符,就按《泰始律》田令第二十三条,‘隐匿不实者,田没入公,主杖八十,复垦之责由官署代行’!”
话音未落,远处蹄声急促,一骑卷着黄尘而来,马上人玄色窄袖袍,腰悬铜鱼符,正是典农府主簿孔霄。他翻身下马,靴底溅起泥点,却毫不在意,径直走到赵磐面前,递过一卷油布裹严的竹简:“刚从郡库调出的永嘉元年全郡水利图,羊公当年亲勘,标注了七十二处废堰、四十一道暗渠、十六口古井位置。你带人,今晚之前,把西岭坡周边五里内所有标记都实地验一遍——尤其注意图上这处‘伏龙口’,羊公批注‘石罅藏泉,凿三尺即涌’。”
赵磐双手接过,指尖触到竹简边缘一道细微刻痕,心头一热。那是羊慎之特有的标记,十年前广陵大旱,就是靠他在三十里外凿通伏龙口,引出地下冷泉,才救活了八千顷麦田。他重重点头,转身便走,却听孔霄在身后低声道:“王虞昨日遣人送了两车新焙的建康春茶,还附了一张名刺,说‘愿助典农府共理桑麻’。陈校尉当着众人面收了,转头就让厨下煮了给扫地老妪喝,茶渣喂了鸡。”
赵磐脚步未停,只把竹简抱得更紧了些。
同一时辰,琅琊郡衙后堂,王虞正执一柄银镶玉柄的紫毫,在素笺上缓缓写“仁政”二字。墨迹未干,门外传来一阵喧哗,接着是王氏家仆惊惶的禀报:“老太爷!西岭坡那边……典农府的人,把咱们新立的界碑全撬了!还请了七八个老农,当场指着地垄说‘此埂以下,二十年前是刘家祖田,王家强占时压根没给契书’!”
王虞搁下笔,青玉镇纸轻轻压住宣纸一角,纹丝不动:“哦?哪几个老农?”
“一个叫李跛子,早年给王二郎种过十年麦;一个姓孙,他儿子去年被王家护院打断腿,至今卧床……”
王虞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声极轻,却让堂下跪着的仆从脊背发凉:“去告诉陈洛,就说王家西岭坡的田,今晨起,改称‘琅琊义田’。所有佃户,免租三年,另发春耕口粮两斛、铁锄一把、牛力半日。再备二十石糙米、百匹粗布,明日一早,送至典农府门口——就说,这是王氏替朝廷‘赈农’。”
仆从喏喏退下。王虞端起茶盏,吹开浮叶,目光却落在窗外一株新抽嫩芽的柳树上。柳枝柔韧,风过时弯而不折,根却扎得极深,盘绕着半截埋在土里的断碑——那是西晋末年琅琊国相所立的“劝农碑”,碑文早已漫漶不清,唯余“力田者贵”四字尚可辨识。
典农府内,陈洛正伏案疾书。案头烛火摇曳,映着他额角未干的汗珠。方才孔霄送来的水利图,让他彻夜未眠。图中除伏龙口外,另有一处“断虹渠”,旁注小字:“永嘉乱后,渠口为流沙所壅,然渠身尚存,若掘通旧道,可引泗水东灌琅琊腹地十三乡。”他指尖划过图上蜿蜒墨线,停在“断虹渠”三字之上,眉头越锁越紧——此渠若通,首利之地,正是王氏盘踞最久的琅琊南境七县。那里良田万顷,皆赖王氏私渠灌溉,一旦官渠贯通,王氏水权尽失,佃户自会趋利而迁……
门外忽有吏员叩门:“校尉!王家送赈粮来了!”
陈洛头也未抬:“放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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