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!!”
“陛下!!!”
刘述跪坐在了胡床边上,拉住刘曜的手,一声声的呼喊着。
刘曜痛苦的睁开了双眼,吃力的呼吸着。
“嚎什么...朕没死呢...”
“太医!太医...
王氏将手中酒盏重重顿在案上,盏中残酒泼溅而出,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深色水痕。他几步跨至屏风后,一把扯下身上半旧不新的素麻外袍,又命婢女捧出那件压箱底的玄色锦缘深衣——领口袖缘皆以银线暗绣云雷纹,是当年洛阳太学授业时,恩师亲手所赐,十年未着,一抖开,竟有细尘簌簌而落。
诸葛夫人立在一旁,指尖微颤,却只低头理着袖口流苏,声如细丝:“夫君既去,妾当整束行装。德、品、优三子既已北上,家中余者,尚有幼弟阿稷,年方十一,可随侍左右,亦可习农政实务。”
王氏脚步一顿,侧首望她一眼,目光里翻涌着久未平息的激荡与一丝猝不及防的钝痛。他喉结上下滑动,终未言语,只点了点头,转身便往书房去。夫人默默跟入,见他径直推开书架旁那扇乌木暗格,从中取出一方油纸严密包裹之物,层层拆开,露出一本薄册——纸页泛黄脆硬,边角磨损得厉害,封皮无字,唯以朱砂小楷题于内页扉页:“琅琊王氏耕读手札·永嘉七年始录”。
他手指抚过那些密密麻麻、墨色深浅不一的批注,有些是少年时的锋利小楷,有些是中年后的沉郁行草,更有几处,是用烧焦的竹枝蘸灰水写就,字迹歪斜,却力透纸背:“田租三成,折粟;牛力不足,则分田轮作;流民初至,先授荒地三十亩,免赋两年;官仓存粮,须留三成备旱……”末尾一行,墨色尤新:“今观羊都督农政司条陈,十事七合吾意,然其‘均田’之策,悬而未决,恐为大患。”
门外忽有急叩三声。
“家主,使者言:大将军令谕,不拘礼制,即刻赴广陵,毋须携仪仗,但带亲信两三人,农具图样、屯垦实录、仓廪账簿各一册,另需自备耒耜一副,亲试春耕。”
王氏霍然抬头,眼中精光迸射,如刃出鞘。他一把抓起案头那柄磨得发亮的铜柄木耒,横在掌中掂了掂,忽仰天长笑,笑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:“好!好一个‘亲试春耕’!他倒是要看看,我这双只会握笔的手,还能不能刨开冻土、埋下新种!”
次日寅时,天尚未明,建康西津渡口雾气浓重如乳。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悄然离岸,船头只悬一盏青布灯笼,上书“琅琊王”三字。王氏立于船尾,玄衣在湿冷晨风中猎猎翻飞,手中耒耜横握,如执长戟。身后不过两人:一是阿稷,背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,里面除几卷书、几块干粮,还有一本用桐油纸裹紧的《齐民要术》抄本;另一人则是个哑仆,身形精悍,肩扛两只沉甸甸的榆木箱,箱盖缝隙间,隐约可见码得整整齐齐的铁铧、曲辕犁部件,以及几捆浸过桐油的麻绳。
船行至江心,雾霭渐薄,东方天际透出一线蟹壳青。王氏忽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展开,竟是羊慎之亲笔所书《农政司初议》全文——字迹清峻瘦硬,毫无修饰,通篇不见一句空谈,尽是“某郡宜稻,某县宜麦,某地近河,可引渠溉田千顷”之类断语。他逐字默诵,至“凡典农官赴任,必携三物:铁器十件、良种百斤、耕牛图谱一册;到任三日,须踏勘田亩,七日之内,呈报《土性禀状》;逾限一日,罚俸一月”一句,唇角微扬,终于低语一声:“还算明白些。”
船抵广陵,已是巳时。农政司衙署外早已聚拢数十人,皆是各郡新任典农官,或持竹简,或抱木牍,神色焦灼。见乌篷船靠岸,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,待看清王氏面容,登时嗡然骚动——此人名动江左,素以讥讽朝士、睥睨权贵著称,谁料竟真被召入农政司?更令人瞠目的是,他下岸未入衙门,竟直奔东市牛栏而去,身后哑仆扛箱,阿稷抱书,活脱脱一户迁徙流民模样。
东市牛栏内腥膻扑鼻,十余头耕牛正嚼着干草。王氏径直走到一头四岁口的黄犍牛前,蹲下身,伸手探其肋下,又掰开牛嘴细看齿龄,再俯耳贴于牛腹听其气息。片刻后,他起身,对身旁一个面生的年轻典农官道:“此牛筋骨强健,然左后蹄甲微裂,若不及时以桐油石灰糊之,春耕负重半月,必跛。你可知何故?”
那青年一愣,嗫嚅道:“许是……圈栏不洁?”
“错。”王氏摇头,声音不高,却清晰入耳,“因饲草过粗,牛反刍不足,腹中积热,蹄甲失养。牛与人同,饱食易滞,反伤根本。你等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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