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阀境内,于骁豹一路北上,舍弃诸多不在行军路线上的坞堡、镇寨,只管一路向前。
再加上慕容阀如今人心涣散、斗志全无,于骁豹一路行军,可谓是突飞猛进。
残阳如血,城头上箭矢斜插,残破的大...
雪野茫茫,朔风如刀,割得人脸生疼。杨灿策马行在队伍最前,银鬃汗血宝马踏雪无声,唯余四蹄碾碎薄冰的细响。他身后是二十辆高轮大车连成的长龙,车辕上结着冰凌,车轮碾过冻土,发出沉闷而执拗的“咯吱”声,像一头负重前行的老牛,在苍茫天地间拖出一道缓慢却不可撼动的印痕。
阿弥蜷在车厢里,裹着厚实的狼皮褥子,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,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枯杨与雪岭。她昨夜睡得极沉,连自己何时被抱进车中都不记得了,只觉浑身骨头缝里都泛着酸软,尤其是肩胛、腰窝与膝弯处,仿佛被什么温热而沉重的东西反复压过、揉过,又似被无形的手指一寸寸按遍经络——那力道不狠,却绵长深透,直入骨髓,让她醒来时竟分不清是痛是酥,是倦是暖。
采葵掀帘进来,端着一碗新煮的粟米粥,热气氤氲,映得她脸颊微红:“姑娘,喝点热的罢,老爷说,今儿要翻白桦岭,风大,莫受了寒。”
阿弥接过碗,指尖触到陶壁温润,心头却莫名一跳。她垂眸吹气,热雾拂面,忽想起昨夜巡营归来的杨灿,并未直接入帐,而是立在帐外雪地里,静默良久。帐内烛火摇曳,将他身影投在帐布上,高大、凝定,像一尊披甲伫立的铁神。她当时正替他铺床,心口擂鼓似的跳,手抖得连枕套都套歪了。后来他进来,解甲时动作极慢,一层层卸下明光铠的护肩、顿项、腹吞,每卸一处,便有积雪簌簌落下,混着汗意蒸腾起一股灼热的铁腥与皮革气息。他并未看她,只把兜鍪搁在案头,覆面甲片还沾着几星未化的雪粒,在烛光下幽幽反光。
她那时站在榻边,几乎不敢呼吸。他忽然抬手,将一枚染血的箭簇搁在案角——正是昨日射中他肩腋的那支。箭杆已断,箭簇锋锐如初,乌沉沉泛着冷光。他没说话,只是用拇指指腹缓缓摩挲了一下箭簇棱角,然后转身,赤着上身走向屏风后的小铜盆,掬水净面。
水声淅沥,她听见他低低咳了一声,喉结滚动,肩背肌肉绷紧如弓弦,那道自左肩斜贯至右肋的旧疤,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光泽,像一条盘踞多年的毒蟒。
她当时怔住了,忘了移开视线。直到他擦干脸,系好中衣,才淡淡扫她一眼:“粥凉了。”
此刻捧着热粥,那目光犹在眼前。阿弥低头啜了一口,粟米微甜,暖流顺喉而下,可舌尖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咸涩——像是血的味道,又像是汗的味道,又或者,是昨夜他俯身替她掖被角时,袖口掠过她额际那一瞬,衣料上残留的、属于他皮肤的微烫气息。
车队缓缓攀上白桦岭脊。岭上风势陡烈,卷起雪尘如灰雾弥漫。两旁枯林尽被冰雪封锢,枝桠嶙峋刺向铅灰色天幕,偶有寒鸦掠过,嘶哑鸣叫划破死寂。杨灿勒马驻足,举目远眺。岭下豁然开阔,一条冰封的古道蜿蜒南去,道旁残存石砌烽燧,半埋于雪,形同巨兽遗骸。再往南百余里,便是上邽地界。那里城垣高厚,商旅辐辏,更是陇上诸阀暗流交汇的漩涡中心。
“萧修。”杨灿扬声。
萧修策马从队尾赶至,斩马剑横在鞍桥,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:“主公。”
“你带十人,绕岭东三十里,探查慕容阀斥候是否已沿此道布哨。若遇小股游骑,擒而不杀,问清他们近来是否接令北上追击我等。若遇大队人马……”杨灿顿了顿,目光扫过萧修手中那柄饮过元阀热血的斩马剑,“……便放他们过去。”
萧修一愣:“放?”
“嗯。”杨灿唇角微扬,风雪扑打在他覆甲的面颊上,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,“让他们看见我,也看见这车阵,更要看见——”他抬手指向队伍中央一辆稍显宽大的辎重车,车帘低垂,隐约可见一个纤细却僵硬的人影倚靠在锦垫之上,“……看见她还活着。”
萧修霎时明白,瞳孔微缩:“主公是要借元昭姬之口,向慕容阀示警?”
“不。”杨灿摇头,声音轻缓,却字字如凿,“是要借她之口,告诉慕容盛——元家女郎亲自带兵来杀我,不仅败了,还瘫了。而我,毫发无伤,车阵未破,人马未损,照旧能走能战,甚至……还能带着她一路南行,堂而皇之踏入上邽城门。”
风雪呜咽,卷起他玄色披风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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