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里面静静卧着一枚金质虎符,虎目镶嵌红宝石,栩栩如生。“李克用麾下,缺个左军先锋使。尹伏恩,你降不降?”
山风卷过,吹得尹伏恩鬓发纷飞。他盯着那枚虎符,目光久久未移。身后九名士卒屏住呼吸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三息之后,尹伏恩缓缓抬起右手,不是去接虎符,而是扯开胸前甲胄,露出心口一道狰狞旧疤——那是三年前在灵武城下,被党项人狼牙棒砸出的凹陷,皮肉翻卷如枯树根。
“李帅。”他声音嘶哑,却字字如铁,“某家这条命,是刘帅从尸堆里刨出来的。当年奉天军饿殍遍野,刘帅把最后一块胡饼掰成九份,分给兄弟们——他自己,嚼的是观音土。”
他顿了顿,抬脚踹向脚下一块松动山石。石头滚落山坡,发出空洞回响。
“今日,某家把命还给他。”
话音未落,尹伏恩猛然暴起,长枪化作一道银虹,直刺李克用面门!枪势之猛,竟带起呜呜风啸。李克用瞳孔骤缩,侧身避让,枪尖擦着他耳畔掠过,“嗤啦”撕下一片锦袍。几乎同时,尹伏恩左手闪电探出,竟从怀中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哨子,放在唇边用力一吹!
哨声尖锐凄厉,如孤雁哀鸣,划破长空。
李克用脸色剧变:“撤——!”
晚了。
马栏山顶,那三堆狼粪青烟突然暴涨,青、白、青三色烟柱冲天而起,直贯云霄。紧接着,山脊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号角声,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连绵不绝,仿佛千军万马自地底苏醒。李克用猛地抬头,只见远处地平线上,烟尘如墨浪翻涌,隐约可见无数玄甲骑兵列阵而来,甲胄反光连成一片流动的银海。更远处,两面丈二大旗迎风招展,旗上金线绣着斗大二字——“奉朝”、“奉恩”!
原来奉朝、奉恩两旗并未被歼灭。他们佯装溃败,实则借着山势遮蔽,悄然迂回至李克用主力后方,只待尹伏恩这声哨响,便合围反扑!
李克用纵声长笑,笑声震得山石簌簌落灰:“好!好!好!刘恭帐下,竟有如此人物!”
他不再看尹伏恩,拨转马头,玄色锦袍猎猎如旗:“全军——持盾!结圆阵!”
玄甲军迅速收缩,盾牌层层叠叠,汇成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。尹伏恩拄枪喘息,鲜血顺着枪杆蜿蜒而下,滴在黄土上,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他望着山下那座坚不可摧的铁阵,忽然觉得有些疲惫。不是身体,是心。
山风更烈了,卷起漫天黄沙,迷了人眼。尹伏恩抬手抹了把脸,手上全是血和沙。他忽然想起出发前,刘恭塞给他的一只旧皮囊,里面装着几块硬邦邦的胡饼,还有一小包晒干的葡萄干。葡萄干早被汗水泡软,黏在皮囊角落,像几颗褐色的泪珠。
他慢慢解开皮囊,捻起一颗葡萄干,放入口中。甜味在舌尖化开,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。
山下,李克用的圆阵开始缓缓转动,如同巨大的磨盘,碾向马栏山。而山顶,奉朝、奉恩两军的号角声愈发嘹亮,仿佛催命的鼓点。
尹伏恩将最后一颗葡萄干含在舌下,轻轻咀嚼。甜味渐渐淡去,只余一丝微涩。
他抬起头,望向北方。那里,太原城的方向,正有乌云压境,沉甸甸地悬在天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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