酥饼般塌陷，将追兵尽数埋葬。

“他们……在挖渠？”李克思谏声音发干。

“不。”熊娘用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片雪坠地，“他们在修路。一条只供自己走的路。”

话音未落，帐外忽传来一阵喧哗。犬娘特有的清亮嗓音穿透风雪：“让开！让开！殿下有令，速传郭老将军与李参军！”

帘子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粗暴掀开，波莉夏浑身湿气蒸腾，熊耳滴着水珠，怀里却紧紧抱着一卷油布包裹的竹简。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狼狈的熊娘，肩头各扛着一根削得溜光的榆木长杆，杆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刻度，末端镶嵌着黄铜罗盘。

“殿下命我等送‘山脊测绘图’来！”波莉夏抹了把脸，将竹简往案上一拍，震得烛火乱晃，“图纸已按佩特拉章淑鹏大人所授之法，以‘三点悬垂’校准方位，误差不过半指！另附‘地龙楔’试夯记录——西坡黄土含水七分，东坡五分，楔入深度需差三寸！”

郭老将军伸手欲接竹简，波莉夏却灵巧地一闪身，爪子按在油布上：“殿下说，图纸可看，不可携离。若要抄录，须得郭将军亲执炭笔，李参军研墨，我等三人监看——防有人偷换刻度，误了火炮通行的坡度！”

李克思谏几乎要笑出声，可喉咙里只挤出嘶哑气音。他看着波莉夏湿漉漉的熊耳在烛光下泛着柔光，看着她爪子里那根榆木杆上黄铜罗盘微微转动，指针稳稳指向北方……忽然觉得，自己这些年引以为傲的沙盘推演、坞堡布防，在这样一群能给山脊量体温、替黄土测含水量的兽娘面前，竟如孩童堆砌的沙堡，风一吹便散。

熊娘用却已展开竹简。油布下，竹简表面并非墨书，而是以细银丝嵌入竹纹，勾勒出山势起伏——银线在烛火下流转，竟似活水奔涌。他指尖抚过一处陡峭转折，银线在此处骤然收束，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形缺口。

“此处……”熊娘用声音低沉，“便是‘断崖’。”

波莉夏立刻挺起胸膛：“正是！殿下亲勘三日，断定此崖虽险，但岩层走向与北麓山脊呈‘八’字相抱之势，若在崖顶两端各凿一穴，深十丈，宽三尺，再以青铜绞盘悬吊‘悬梁’，两端卡入穴中……梁身以榫卯咬合，中段搭接处，填塞浸油麻筋，遇火不焚，反愈坚韧！”

郭老将军倒吸一口冷气：“悬梁？跨度逾二十丈？且无柱撑？”

“谁说无柱？”波莉夏眨眨眼，熊耳俏皮一抖，“山就是柱子！殿下说，黄土高原的山，看着是土，实则是千万年积压的石头骨头！只要找准骨节，就能托起千斤火炮！”

帐内死寂。烛火静静燃烧，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，扭曲晃动，如同四尊沉默的巨兽。李克思谏望着那影子里波莉夏高扬的熊耳，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传说：北海上古有巨熊，脊骨化为山脉，肋骨撑起苍穹。原来传说从未死去，只是换了模样，披着亚麻衣裳，踩着湿滑崖壁，把神话钉进黄土，再用火药与罗盘，一寸寸丈量人间。

熊娘用缓缓卷起竹简，银线隐没于油布之下。他抬眼看向郭老将军：“鹰愁涧的陶瓮，埋了几处？”

“三处。”郭老将军答。

“掘出来。”熊娘用将竹简交还波莉夏，“告诉守军，瓮中火药，全数运至延州西门校场。另拨三百精卒，随犬娘学‘悬梁’榫卯之法——三日内，我要校场地上，立起一座能承百石重的悬桥模型。”

波莉夏咧嘴一笑，露出尖利的小虎牙：“殿下还说……若郭将军嫌校场太小，便拆了西门箭楼。砖石木料，正好够搭桥！”

郭老将军怔住，随即仰天大笑，笑声震得帐顶积雪簌簌而落。他摘下头盔，露出满头白发，向熊娘用深深一揖：“老朽今日方知，何谓‘以山为骨，以火为血’！郡王放心，三日后，校场上必有一座悬桥，桥上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豹尾在袍下悄然扬起，“……走得了火炮，也走得了奉天军！”

风雪更紧了。帐外忽有号角长鸣，呜咽如狼啸。波莉夏耳朵一竖，转身便往外冲，临出门时回头喊道：“殿下说，明日辰时，校场见！谁若迟到……”她晃了晃湿漉漉的熊掌，“就罚去给犬娘们搓洗三天火药桶！”

帘子落下，风雪声重新涌入。熊娘用独自站在舆图前，手指久久停在“断崖”二字之上。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延伸到帐壁深处，仿佛与那银线勾勒的山脊融为一体。李克思谏凝视着那影子，忽然发觉，影子边缘竟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因风，而是因那影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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