凿出蜂巢状凹槽,填入桐油拌和的黄土,夯至三寸厚——黄土遇水则韧,遇火则硬,桐油渗入土隙,便是天下最牢的胶泥!”
佩特拉克丽雅怔住,指尖抚过卷轴上新鲜墨迹,忽然轻笑出声:“原来……你腕上的盐疤,不是逃出来的,是挖出来的。”
阿史那赤勒握笔的手一顿。
她没回头,只将炭笔狠狠摁进纸面,墨迹如血漫开:“朔方盐池的监工,逼我们挖盐井。井壁塌了七次,每次埋进去的人,骨头都混在盐粒里。可第八次,我用盐卤混黄土,糊住井壁裂缝——那口井,至今还在出盐。”
帐外,风雪声骤然停了一瞬。
仿佛天地屏息。
小宁不知何时已立于帐口,玄色大氅上积了薄薄一层雪,像披着未融的月光。他静静看着阿史那赤勒伏案疾书的背影,看着她手腕盐疤在火光下泛着暗红,看着她耳后刺青随呼吸微微起伏。
然后,他转身,大步走向营地深处。
那里,三百工兵已列队肃立,冻得发紫的手里攥着铁锹、斧凿、绞盘。他们看见小宁走来,齐刷刷单膝跪地,甲叶铿然作响,惊起飞雪无数。
小宁没看他们。他径直走到最前排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骡子面前,伸手解开它背上驮着的青铜炮——那是门三寸短管炮,炮身布满铜绿,膛线早已磨平,却是奉天军最早一批火器。
他卸下炮闩,掏出怀中火药包,就着篝火点燃引信。
嗤——
火光窜起三尺高。
小宁将燃烧的引信,稳稳插进炮口。
“点火。”
没有火绳,没有鼓风机,只有他指尖捻着一星火苗,轻轻一送。
轰!!!
炮口喷出炽白烈焰,震得山岩嗡鸣,积雪簌簌崩落。硝烟弥漫中,那门报废的青铜炮,竟在巨大反作用力下,沿着预先铺好的冻土斜坡,轰隆隆向前滑行——撞断三根碗口粗的枯树,碾过两道深沟,最终卡在离崖壁十步远的硬地上,炮口正对河面,像一尊沉默的守门神。
三百工兵鸦雀无声。
小宁拍了拍手上的硝烟,声音平静无波:
“开工。”
阿史那赤勒站在帐口,雪粒落在她睫毛上,融成细小的水珠。她望着那门斜指苍穹的废炮,望着小宁踏雪而去的背影,忽然觉得腕上盐疤不再灼痛,耳后刺青也不再发痒。
风雪卷着碎雪扑进她衣领,冰冷刺骨。
可她第一次觉得,这黄土高原的冬天,竟有些暖意。
五日后。
断崖之间,一道灰褐色的巨构横跨河谷。
它没有一根立柱,仅靠两岸崖壁上凿出的蜂巢凹槽咬合。桐油黄土在寒风中凝成铁灰色硬壳,八角形木梁交错咬合,斜撑如鹰翼展开,牛筋绳在凛冽朔风中绷成银线,每一根都浸透桐油,泛着幽暗光泽。
第一辆六寸铜炮的炮车,正缓缓驶上桥面。
车轮碾过木梁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像大地的心跳。
阿史那赤勒站在桥头,玄色劲装裹着纤瘦身躯,左手腕盐疤裸露在外,右手却稳稳扶着炮车辕木。她身后,三百工兵列队如松,冻疮溃烂的手掌紧握工具,脸上却无一丝疲惫,只有灼灼燃烧的火焰。
桥另一端,小宁独立崖边。
他望着炮车平稳驶过中点,望着牛筋绳在重压下微微震颤,望着桐油黄土在晨光中泛出坚毅的哑光。
忽然,他解下腰间酒囊,拔开塞子,将烈酒倾入湍急河水。
酒液在寒风中蒸腾成白雾,又被狂风撕碎。
“敬奉天军的脊梁。”他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遍两岸,“敬朔方盐池里挖出的盐,敬阴山黑水部逃出的雪,敬所有被踩进泥里,却依然向上生长的根。”
阿史那赤勒抬起眼。
风雪依旧,可断崖之间,那道灰褐色的桥,正托举着青铜炮,托举着火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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