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压向河东。

“火药呢？”刘恭忽然问。

赵长乐立即捧上一卷皮纸：“殿下，共收缴硝石七千斤，硫磺三千二百斤，木炭一万四千斤。依殿下所授‘黑火三诀’配制，可得粗粒火药八千斤，细粒火药六千斤。另得铅弹十二万枚，铁砂五万斤，桐油浸透的火绳两万丈。”

“不够。”刘恭摇头，“再征。城中所有染坊、酱园、醋坊，凡用硝石腌渍者，尽数抄没。告诉那些掌柜，若交不出硝石，本王便用他们腌菜的缸，装他们的脑袋。”

“遵命！”赵长乐领命而去，皮靴踏过门槛时，震落檐角积雪。

刘恭这才缓步踱至龙姽身侧。少女仍蜷在宽大胡床里，白熊绒帽滑至耳际，露出半截雪白脖颈，猫尾却早已收拢于膝上，不再晃动。她仰起脸，睫毛在熏炉青烟里投下细密阴影：“殿下要打河东，可曾想过，李克用帐下，尚有七百具‘伏远弩’？”

“伏远弩？”刘恭唇角微扬，“射程八百步，需三人操持，发一矢需半炷香——本王早知。”

龙姽眸光一闪：“那殿下可知，其弩机簧片，乃以乌兹钢锻打？此物产自大食，中原无匠能仿。今岁秋，李克用使人自碎叶城购得钢锭三百块，尽数运往代州军械坊。”

“所以？”刘恭俯身，指尖挑起龙姽一缕发丝，缠绕于指间，“你要说，代州军械坊，便是我军东进第一战？”

龙姽颔首，发间银铃轻响：“代州无险可守，然其军械坊藏于雁门山腹，入口仅容二人并行。若强攻，折损必重。不如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猫尾悄然翘起，“派三百死士，扮作突厥溃兵，携伤员入坊乞医。待其松懈，火药埋于水渠暗道，子时引爆。”

堂中诸将呼吸一滞。

这计策阴毒至极，却精准得令人胆寒。伏远弩威力虽巨，然其机簧一旦受潮崩裂，便成废铁。而雁门山腹多渗水，军械坊必设排水暗渠——此等细节，寻常斥候绝难探知，唯有曾随部落游猎雁门多年的龙姽，方能一口道破。

刘恭沉默良久，忽而朗笑：“好！便依你计！”他直起身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传令：命信诃率本部三千铳兵，为先锋，三日后启程，取道蒲津渡，直插绛州！命玉山江督运粮草，沿途每五十里设补给点，备足桐油、硝石、铅弹——记住，桐油须以新榨者为上，陈年者易凝滞，误事！”

“末将遵命！”信诃与玉山江同时单膝跪地。

“毗阇耶。”刘恭唤道。

“末将在！”

“你率本部五百豹骑，即刻北上灵武。不必攻城，只管沿黄河放火——烧其草场，焚其粮囤，凿其渡船。若遇吐蕃、回鹘商队，一律扣押，牲畜充军，胡商……”他眼中掠过一丝寒光，“押至长安，充作火药匠。”

“喏！”毗阇耶虎吼应诺，猫耳兴奋得抖动不止。

刘恭最后望向舆图，手指重重戳在河东腹地：“李克用老谋深算，必以为我军困守长安，疲于奔命。他万万想不到……”声音陡然低沉如雷，“本王不要他的城池，不要他的百姓，只要他的骨头——一根根敲碎，熬成汤，喂我奉天军的马！”

话音未落，窗外忽起狂风。

檐角铜铃骤然炸裂，十二盏琉璃灯齐齐熄灭。黑暗瞬间吞没厅堂，唯余熏炉青烟在月光下幽幽浮动，如一条活过来的毒蛇，蜿蜒爬过刘恭紫袍下摆，缠上他足踝。

没人点灯。

众人屏息，静待那抹紫影在黑暗里开口。

许久，刘恭的声音才缓缓响起，平静得令人心悸：“龙姽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你随本王去个地方。”

少女掀开绒毯起身，赤足踩在冰冷金砖上，猫尾无声垂落。她未问去处，只默默跟在刘恭身后，穿过九重回廊，越过三道仪门，最终停在一座黑漆小门前。门无匾额，两侧却各悬一盏羊皮灯笼，灯焰呈诡异的幽绿色，映得门环上饕餮衔环泛着森森青光。

刘恭抬手，叩门三声。

笃、笃、笃。

门内毫无回应。

他再叩三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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