钉尖朝下,钉尾铸成七颗人牙。”
信诃喉结滚动:“你亲眼所见?”
“我的分魂附在祠中香炉灰里,看了七日。”龙姽轻声道,“他每次跪拜,都咬破舌尖,将血滴在第七颗牙上。血渗进去,那牙便微微发亮——像活的。”
两人一时无言。雪愈密,观星台石阶已覆薄霜,脚下吱呀作响。
远处官邸正堂灯火通明,隐约传来刘恭的声音,清越而沉定,正在部署拔营诸事。玉山江高声应诺,赵长乐击掌大笑,石遮斤则压着嗓音在说粮道转运细节——那些声音穿过风雪,竟显出奇异的暖意。
龙姽忽然道:“信诃,你怕不怕死?”
信诃怔住。
“不是战死。”她盯着他眼睛,“是死在没人记得之前。尸骨埋在无名沟壑,名字从未刻上奉天军名录,连坟头都不配立块石头。”
信诃慢慢松开按在铳柄上的手,掌心汗湿,又被寒风吹干:“我十五岁随殿下出玉门,第一仗打的是吐谷浑盗马贼。斩首二十七级,缴马一百三十匹。可战报送到凉州府,只记‘奉天军小胜’四字。我名字,在副将名录末尾,墨迹洇开,像团黑疤。”
龙姽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:“所以你才总在兵器库待到半夜,亲手给每支火铳校准膛线?因为你知道,唯有枪声不会骗人——响一声,就有一条命落地;响千声,史册就得添一页。”
她抬手,轻轻拍了拍他肩甲上新落的雪:“殿下弃长安,不是弃天下。是把这天下,当成一张弓——弓弦拉到极致,才能射穿最厚的铁甲。我们所有人,都是箭簇。箭簇不问落点,只问锋刃够不够亮。”
风骤然转急,吹得她银灰长发狂舞,狐尾绷直如鞭。
“明日卯时,各营校尉齐集演武场。”她声音陡然转厉,竟带三分金石裂帛之音,“殿下有令:凡携家眷入营者,即日起迁入布政坊内坊安置;凡伤残老兵,编入工造署监造火药;凡新募义勇,须于七日内识得五百字军令符文,背熟《奉天军械图谱》前三卷。违者——”
她忽然扬袖,袖中滑出一柄寸许长的银匕,刃尖挑起一粒雪珠,悬于半空,晶莹剔透,内里竟似有微光流转。
“——削指为誓,永不得持铳。”
信诃看着那粒雪中微光,忽然想起幼时在酒泉听老驼夫讲的故事:大漠深处有雪魄珠,取自千年玄冰之心,遇血则燃,燃尽则魂散。传说李靖征突厥时,曾得一颗,嵌在帅旗杆顶,夜行百里,旗尖雪珠不坠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殿下今晨赐的。”龙姽收匕入袖,雪珠无声坠地,碎成齑粉,“一共七颗。我掌其一,石遮斤、玉山江、毗阇耶、穆突浑、宋熙、赵长乐各执其一。最后一颗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投向官邸正堂紧闭的朱漆大门。
“在殿下案头镇纸底下压着。等第一支河东军的箭,射进长安城墙时,他就会拿出来。”
雪,不知何时停了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漏下一束惨白月光,恰好照在观星台中央那方青铜浑天仪上。仪上刻着二十八宿,此刻北斗勺柄斜指东北——正是太原方向。
信诃深深吸了口气,凛冽空气刺得肺叶生疼。
“龙将军。”他忽然单膝跪地,不是朝向龙姽,而是面向东北,铠甲与石阶相击,发出沉闷一响,“请允我领前军先锋,直插汾州。”
龙姽没答话。
她只是伸出手,指尖蘸了点自己耳尖融化的雪水,在青铜浑天仪的“参宿”刻痕上,轻轻一点。
那点水渍迅速冻结,竟凝成一枚细小冰晶,剔透如钻,在月光下折射出七色微芒。
“参宿主杀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你去,我就在你身后三十里。若你旗倒,我旗起;你铳哑,我箭至;你断腕,我断喉——替你。”
信诃仰头,看见她狐耳尖上凝着两粒碎雪,正簌簌滑落。
他重重叩首,额头触在冰冷青铜上,咚的一声。
与此同时,布政坊西王官邸正堂内,刘恭负手立于舆图之前,手指正缓缓划过黄河中游一段蜿蜒河道。他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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