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‘观星’,案上星痕,乃先父所刻。他说,观星不为占卜吉凶,只为识得方向。哪怕天幕混沌,北斗永在,人便不会迷途。”
司马休之抬眸,直视王谧双眼:“齐王观星,可曾见紫微黯淡,荧惑守心?”
王谧不答,提起茶壶,为他斟满一杯,茶汤澄澈,碧色如春水。“茶凉则味涩,人滞则机失。公子远道而来,想必心焦。不如先饮此杯,再议其余。”
司马休之端起茶盏,热气氤氲,模糊了视线。他并未饮,只将盏沿抵在唇边,感受着那一点灼烫。“齐王既知机不可失,为何还要留我在此?莫非……还指望我父王,会答应共治之议?”
王谧终于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。“共治?司马公子,天下哪有什么共治?不过是强者执柄,弱者附庸。令尊在辽东,拥兵数万,据有高句丽郡,若肯真心归附,本王自然以兄弟相待,封王裂土,永享富贵。可若他执意要打着晋室旗号,在辽东另立朝廷……”他顿了顿,望向池中倏忽散开的鱼群,“那便如这水中游鱼,看似自在,实则网在咫尺。本王怜其志,惜其才,故而留公子在此,非为囚禁,实为劝诫——有些路,走了,就再无回头。”
司马休之放下茶盏,盏底轻叩石案,声如磬鸣。“齐王既知我父王志在复晋,又何必费此周章?直接发兵,岂不痛快?”
“痛快?”王谧摇头,“本王要的,不是痛快,是正统。建康一日不破,司马曜一日在位,天下士民眼中,晋室便一日未亡。本王纵有百万雄兵,亦不过是一介权臣。唯有建康易主,天子禅让,这鼎革之事,才名正言顺,才可承天应人,令天下归心。”
他起身,踱至亭边,指向远处青州军营方向:“你昨日所见桓济舰队,所载非兵戈,乃是建康新朝的‘礼器’——太庙钟磬、郊祀圭璧、宗庙图籍、百官印绶。本王要的,不是一个空壳朝廷,而是一个……完整的新朝。至于令尊……”他回眸,目光锐利如刀,“只要他不挡路,本王可保其高句丽郡,世袭罔替。若他非要挡……”他轻轻一弹手指,亭外竹林中,一支羽箭破空而至,钉入亭柱,尾羽嗡嗡震颤,“那便如这支箭,再无回头之路。”
风起,吹动王谧衣袂,也拂动司马休之额前碎发。他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却清晰:“齐王可知,我父王帐下,有一支‘玄甲骑’,尽选辽东健儿,人皆双马,弓马娴熟,可日驰三百里?”
王谧微笑:“知道。此军驻于平郭,距辽隧不过半日路程。”
“还有一支‘黑水营’,由高句丽降将统领,善使巨斧,惯于山林伏击,曾在长白山中,七日追杀慕容鲜卑千骑,无一漏网。”
“亦知。其营寨建于鸭绿江畔,水陆皆通。”
司马休之目光如电:“齐王既然全知,可敢放我归去?”
王谧大笑,笑声爽朗,惊起池中飞鸟。“放?本王何曾说过不放?公子若想走,此刻便可登车。本王甚至可拨十艘快船,配足粮秣,护送公子直达辽东。”
司马休之霍然起身:“齐王不怕我回去,将今日所闻,尽数告知父王?”
王谧敛去笑容,目光如古井深潭:“怕?本王只怕公子回去之后,才真正明白,什么叫做……无力回天。”
他挥手,祖端立刻呈上一卷锦帛。王谧亲手展开,赫然是青州、兖州、徐州三州兵马布防图,标注详尽,连各城粮仓存量、水军泊位、烽燧位置,皆纤毫毕现。
“此图,本王本欲三日后献于建康,作为‘勤王’之证。”王谧指尖划过图上临淄二字,声音低沉如雷,“可如今,本王改了主意。它现在,是送给公子的临别之礼。公子拿回去,告诉令尊——王谧的刀,已经磨了十年。建康的城墙,挡不住它。辽东的雪,也冻不住它。天下大势,浩浩汤汤,顺之者昌,逆之者亡。本王,只给一次选择的机会。”
司马休之盯着那卷地图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忽然明白了王谧的全部意图——这根本不是劝降,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威慑!王谧要的,不是司马恬的臣服,而是要他亲眼看见这张图,然后带着绝望与恐惧回到辽东,让整个高句丽郡都笼罩在青州铁骑的阴影之下!这比千军万马压境更可怕,因为恐惧一旦种下,便会自行疯长,直至吞噬所有反抗的勇气。
他伸出手,指尖距锦帛仅有寸许,却迟迟未触。风掠过亭子,吹得地图一角微微翻卷,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小片纸角——上面墨迹未干,写着几行小字:“建康台城,宫墙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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