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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84章,腊月(第3/4页)

再分一小块?”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很实,“我想给徒弟们盖个宿舍楼。就建在厨房边上,两层,带淋浴间,带晾衣架,楼下设个小图书角,放些菜谱和农业技术书。他们学手艺,也得有地方歇脚,有地方看书,有地方……像个人样地活着。”

陈启山没立刻回答。他慢慢啜饮着蜂蜜水,目光仍停在那根嫩枝上。良久,他放下杯子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——不是图纸,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。照片上是八十年代初的樟树村小学操场,土坯墙,木窗框,一群孩子蹲在泥地上,用树枝在地上画锅灶、画铲子、画一排排小人,头顶歪歪扭扭写着四个粉笔字:“将来大厨”。

照片背面,一行蓝墨水字迹,稚拙却用力:牛大力,十岁,立志做全公社最好吃的饭。

他把照片递给牛大力。

牛大力双手接过,指尖微微发颤。他借着月光看清了那行字,嘴唇抿成一条线,没说话,只是把照片紧紧按在胸口,仿佛压住什么滚烫的东西。

“宿舍楼的事,”陈启山声音平静,“我批。预算单明天一早,放你桌上。”

牛大力深深吸了一口气,把照片小心折好,贴身收进内袋。他抬头,看向陈启山,月光下,他眼眶微红,却笑得极亮:“那……以后徒弟们结婚,酒席,算公司福利,还是算我请客?”

“算你请客。”陈启山答得干脆,“不过,酒水烟糖,公司报销。”

牛大力朗声大笑,笑声惊起槐树上一只宿鸟,扑棱棱飞入夜色。他重重拍了下陈启山肩膀:“好!那我先预支二十桌——下个月,大徒弟订婚!”

“行。”陈启山也笑,“我让秘书拟个《牛师傅餐饮集团员工婚宴管理办法》。”

“别整那些虚的!”牛大力佯怒,“就写一句:酒管够,肉管饱,师父站台,舅舅封红包!”

陈启山大笑,笑声清越,撞碎一地月光。

此时,院门轻响。

秘书长无声出现,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,朝两人微微颔首:“陈总,牛师傅,羊公司刚空运来的鲜荔枝,冰镇过了,说是岭南今晨现摘的,核小肉厚,甜得像蜜。”

牛大力眼睛一亮:“快拿来!嘉佳最爱这个!”

秘书长将保温桶递给牛大力,又转向陈启山,压低声音:“大伯那边,名单已汇总,十七人,含孕妇五位,最小孕周十一周零三天,最大十六周。车已备好,明早六点,西三环物流园东门集合,走货运专线,直达香江码头。”

陈启山点点头,没多言。

秘书长退下后,牛大力打开保温桶,一股清甜冷香扑面而来。他拈起一颗荔枝,剥开薄如蝉翼的红壳,莹白果肉饱满欲滴,汁水丰盈。他递到陈启山嘴边:“尝尝。”

陈启山张口含住,舌尖微凉,甜味炸开,清冽甘润,毫无一丝涩气。

“真甜。”他轻声道。

牛大力又剥了一颗,自己吃下,满足地眯起眼:“嗯,比当年偷摘老槐树下的野枣还甜。”

陈启山没接话,只是静静望着他,望着这被烟火气养得结实、被岁月磨得温厚、被信任托得挺直的男人。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,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嘱托事业,不是交代遗产,而是:“启山,好好护着你姐夫,他心里有火,可从不烧人,只煨饭,只暖家。”

那时他不懂。

此刻他懂了。

真正的火种,不在云端,不在高楼,就在这方寸灶台边,在这杯蜂蜜水的温度里,在这颗荔枝的甜润中,在牛嘉佳作业本上歪斜却坚定的理想里。

风大了。

槐叶翻飞如浪。

陈启山抬手,接住一片飘落的叶子。叶脉清晰,青翠欲滴。

他把它轻轻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——那本封面磨损的硬壳本,扉页印着山神集团LOGO,内页却密密麻麻记着:牛嘉佳数学考了98分;双胞胎开始学骑自行车;陈梅香瑜伽课通过中级考核;牛大力昨天试的新酱料,徒弟们反馈“咸淡刚好,回甘悠长”……

最后一页空白处,他抽出笔,写下一行小字: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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