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舀了一勺汤,轻轻吹了吹,递到牛大力手边:“趁热喝。”
牛大力接过,喝了一口,烫得眯了眯眼。
“姐夫说得对。”陈启山终于放下蒜瓣,用清水冲了冲手,“心不安,才慌。他们想去香江,不是贪图那边多富,是怕孩子生下来,户口落不下,读书难,看病难,连名字都写不进族谱——咱们村那本老黄历,至今还按男丁数分田,分粮,分祠堂香火钱。”
这话一出,灶房安静了一瞬。
豆芽在锅里咕嘟冒泡,声音格外清晰。
牛嘉佳不知何时溜到了门口,小手扒着门框,眼睛亮晶晶的:“舅舅,族谱上也能写女孩名字吗?”
陈启山转头看她,半晌,认真点头:“能。去年我就让文书改了规矩——凡我陈氏血脉,不论男女,生辰八字、婚配嫁娶、育子立业,全登册。你名字,嘉佳,已经刻在新修的碑上了。”
牛嘉佳怔住,随即猛地转身,蹬蹬蹬跑向里屋,不一会儿抱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冲回来,啪地摊在灶台上:“那……那我的作业本,能算族谱附件吗?”
众人一愣,旋即哄堂大笑。
陈启山笑得前仰后合,眼角沁出泪花。他伸手揉了揉牛嘉佳的头发,把那本摊开的作业本往自己面前拉了拉,翻开扉页,果然看见她歪歪扭扭写着:“牛嘉佳,十岁,就读于朝阳区实验小学三年级二班,理想:当一名会做红烧肉的科学家。”
他指着最后一行,念出来,声音轻而稳:“当一名会做红烧肉的科学家。”
牛嘉佳用力点头:“红烧肉要有甜味,不能太咸,火候要刚好,就像……就像火箭发射的时间一样准!”
陈启山笑得更厉害,连肩膀都在抖。他掏出钱包,抽出一张崭新的十元钞票,仔细抚平边角,郑重其事塞进牛嘉佳作业本里:“这是‘科学家启动资金’。等你考上大学那天,舅舅给你存一笔‘红烧肉专项基金’。”
牛嘉佳宝贝似的攥紧作业本,小脸通红,转身扑进牛大力怀里:“爸!舅舅答应给我建实验室!”
牛大力笑着抱起她转了个圈,把她举高高:“好!爸给你打灶台!不锈钢的,带恒温火控!”
笑声撞在灶台瓷砖上,又弹回每个人耳中。
夜深了,麻将散场,孩子们睡下,陈梅香和彩云收拾碗筷,李秀菊端来一盆热水,兑了点凉水,招呼大家泡泡脚。陈启山没去,独自站在院中老槐树下,仰头望着枝叶。月光被筛得细碎,洒在他肩头,像披了一层薄银。
脚步声轻响,牛大力端着两杯热蜂蜜水走过来,递给他一杯。
“不睡?”
“等风。”陈启山接过杯子,暖意顺着指尖爬上来,“听说今晚有风。”
牛大力也仰起头,槐叶沙沙轻响,远处路灯晕开一小团昏黄光雾。“风来了,树才活。”
陈启山侧头看他:“姐夫什么时候信这些了?”
“不信风,信你。”牛大力喝了一口蜂蜜水,甜润温厚,“你从来不说虚的。说有风,就是真有风。”
陈启山没接话,只是抬手,指向槐树最高处一根新抽的嫩枝:“你看那根杈。”
牛大力顺着望去,月光下,那截枝条细而韧,顶端一点鹅黄嫩芽,裹着薄薄一层绒毛,在微风里轻轻晃动。
“它今年才长出来,”陈启山说,“可底下老树桩,根扎得比房子地基还深。新枝往上蹿,老根往下钻,谁也没耽误谁。”
牛大力久久凝视着那点嫩芽,喉结动了动,最终只低声道:“明天我去趟公司,看看新来的财务报表。”
“好。”陈启山点头,“报表第三页,有中央厨房选址图,你帮我看一眼,朝阳区和丰台区两个备选,哪个离徒弟们住得近。”
“我认得路。”牛大力笑了笑,“比认字还熟。”
两人静默片刻,风终于大了些,槐叶哗啦作响,带着清冽的凉意拂过面颊。牛大力忽然道:“启山,上次你说,星火投资那笔款,留了一小部分建中央厨房?”
“对。”
“能不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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